心觉不对,自己父亲任职的不是边城或者地方守军,只是护卫京畿中尉,天子脚下,贪军饷属实过于大胆了。
思及此,转身快速跑向主院书房。
按自己记忆里父亲的习惯,在暗格找到金饼,信件与私章公章,卷起来塞在贴身内袋里,避开混乱起来的后院,从后厨运泔水的后门直接跑了。
之后数日,伍拾宣出了城门,循着记忆,找到了京畿护卫队的陈主簿城外住所,潜入院子,藏入书房。
天色暗沉,酒气醺醺的陈主簿进了书房,正要躺下。
伍拾宣一手持短刃抵住陈主簿咽喉,另一手用短刀抵住陈主簿的下腹部,压着脖侧跳动的脉搏,压着声音道:“陈主簿,你说说,我父亲贪军饷了吗?”
陈主簿似在醉酒,身形晃了晃,磕磕巴巴地问道:“这位...义士,令尊是谁?”
伍拾宣抵着陈主簿下腹部的刀刃往里刺了刺,冷笑道:“近来贪军饷的很多么?别给我装糊涂。”
陈主簿默了片刻,喉头都有些抖:“没用的...伍中尉的案是死案了。”
伍拾宣把刀刃继续往里抵了抵:“是不是死案,是你来断的吗?把话说明白!”
陈主簿叹了气,才道:“伍中尉领到的军饷都发下去了,但是,数额与户部的计簿对不上。”
不等伍拾宣发问,又继续道:“每次军饷运来之时,户部发的札子有官印,一式两份。”
“你想,何人权势至此,这就是死案。”
伍拾宣把手中刀刃紧了紧,继续问道:“一式两份,我父亲处应有一份户部发下来札子,札子呢?被收了?”
陈主簿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还是道:“我不清楚,你家小弟应也跑了,这些天他在被通缉,你不知吗?”
“札子也许在他那里?或许,你去问问令尊?”
伍拾宣抬手重重敲到陈主簿的后颈上:“你当我三岁稚子?如今戒备森严,我岂会去接近诏狱。”
不顾晕倒在地的陈主簿,伍拾宣随手翻了翻书房暗格,只有一袋金珠。
拿走袋子,数着袋中金珠,思量着自己束发之年的小弟是混不进城里的,应还躲在哪个山上。
拿着钱币,在京郊的货郎处置办了火石,干粮,行军散与雄黄粉诸物,走向了附近最崎岖的深山。
伍拾宣边查看山路踪迹,边上山。不得不说,京畿护卫军多少念些私情,自己小弟毁灭踪迹的本事实在不算多好。
躲在一个狩猎陷阱旁,伍拾宣慢慢地咀嚼干硬的咸饼,半日后,终于等到了像野人一样的弟弟,张口唤道:“拾祎。”
伍拾祎被惊得差点跳起来了,转头看到了一身粗布的伍拾宣,差点哭了出来:“大姐!大姐呀!父亲被抓啦!”
伍拾宣看着冲着自己跑过来,一身馊味的小弟,实在说不上亲切,从前在家中,自己与这个弟弟也没好声好气地说过几次话。
扒开拉着自己的双手,塞了个梅菜饼过去,道:“吃吧。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伍拾祎急吼吼地吃饼,断断续续地说起那日忽然被发难之事。
“......父亲被带走的时,借口换下铠甲,给了我一把钥匙,让我躲到山上,他没来找我,我就不许下山。”
伍拾宣伸手:“钥匙呢?我看看。”
伍拾祎把怀中钥匙递给伍拾宣:“父亲怎么样了?我母亲怎么样了?我姐姐呢?”
顿了顿看着伍拾宣的脸色:“那个...我的胞姐?”
伍拾宣细看着钥匙尾部特殊的花纹,头也不抬地道:“父亲秋后问斩,你母亲和姐姐,约莫会被流放。”
伍拾祎手中的饼掉到了地上,嘴里的饼也咽不下去了。
伍拾宣看了一眼掉下去的饼:“你最好捡起来吃掉,我没带足够多的干粮。”
伍拾祎把饼咽了下去,嗓音沙哑:“你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就算我母亲不重视你,但是,也不曾苛待你!你还是父亲养大的!他们都要被处死了,你怎么如此淡然!?”
伍拾宣叹气:“否则呢,和你抱头痛哭吗?我不淡然,父亲便能脱罪吗?”
“你小声一些,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伍拾祎还没出口的话被噎住,就听伍拾宣继续问道:“我最近在外面听到,新上任的中尉是张泽许,你听父亲提起过吗?”
“父亲到底效忠谁了?被这么针对?”
伍拾祎看着伍拾宣神色不明,垂眸细看钥匙,气道:“告诉你干什么?!你能做什么?!”
伍拾宣抬起眼瞥了一眼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弟,缓缓道:“你是嫡子,翻案本该你去做的。但是,你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呢?”
说着捡起地上的饼子,扔到伍拾祎怀里:“父亲秋后就要问斩了!还有三个月就秋后了!”
“你可知定罪者在诏狱会被怎么对待?!狱卒是否苛责?!吃食是否有毒?!父亲又能撑多久?!”
“你说!你要如何应对?!”
伍拾祎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抱着饼子,软下语气,把自己所知所听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伍拾宣。
伍拾宣听完伍拾祎所述,叹了口气,留下自己上山所用褡裢与五块金饼,道:“我去试试,要是这把钥匙锁住的之物有用,那就还有转圜之机。”
“如若没用,你就去护着你流放的母亲和胞姐吧。”
伍拾祎一把拉住要离开的伍拾宣:“到底是谁要害父亲?!”
伍拾宣想了想,斟酌道:“能碰到户部印章的官员出了两份札子,只有数目有差。给父亲的那份比户部计簿上少。”
“那人应是同样伪造了父亲回复的札子。”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父亲收到盖着户部章的札子,交到上面。”
说着挥了挥手中钥匙:“只盼这里面有几份真的札子。”
伍拾祎愣了一下,一下子站起来:“原是这样么!那咱们去击鼓鸣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