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见她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很是满意。
他又把刚刚握过敖丙腰肢的手往后藏了藏,背在身后,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的腰,真细,真软。
一只手就能握过来,也不知怎么长的。
哪吒面上神色自若,耳朵却悄悄红了。但幻境之中,光线昏暗,再加上敖丙被他“训”得低着头,必然是发现不了的。
哪吒的掌心互相蹭了蹭,像是在回味刚刚的手感。
敖丙悄咪咪看了一眼哪吒的神情,他下巴微抬,手背在背后,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走了,回去。无非是凡人之间的琐事罢了,也值得你在里面待这么长时间?”
敖丙看了一眼旁边的画面,现下已经循环到苏武撇下胡妇与儿子,独自归朝,却发现发妻早已改嫁的画面。
敖丙下意识去看哪吒,果不其然,他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敖丙连忙跟上他的步伐,从她的角度,她只能看到哪吒脚上的莲花金铃铛,一步一响,昏暗之中,像是某种指引。
敖丙心下惊奇,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可没听见有铃铛声,闷不作声地站在她背后,想吓死谁似的!
敖丙腹诽着,却跟的紧紧的,生怕被落下了。
只见哪吒抬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个散发白光的光圈,敖丙只觉得脚下一空,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太子殿内了。
哪吒刚沐浴完,穿了一身素白色的云纱深衣,领口微微敞着,虽然还是双发髻,但扎的松散,额前也留了几缕碎发,倒像个闲适的道童。
他甚少穿白色。
敖丙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哪吒平时的衣服,大面积的颜色,一般就三个,红色,金色,玄色。两两搭配或者三色间或。
可这“道童”火气倒是不小,脾气也大的很。
只见哪吒拾起掉落在案上的书册,捏住《留别妻》所在的这一页,就要撕下来。
敖丙连忙去拦,急急问道:“太子这是做甚?”
哪吒不给她,冷硬地说道:“当然是撕了。这等欺世盗名之作,不必存世。”
敖丙闻听此言,更是焦急,连忙说:“太子不要!文昌殿里借来的书,恐怕都是灵文写就,损毁了难以交代不说,太子以后还如何开口向文昌帝君借书?”
哪吒没说话。手上却不再坚持,任由敖丙把书夺了过去。
敖丙顾不上瞧哪吒,她把书页摊开在膝上,仔细检查有没有被撕坏。
看到只是有些褶皱,却并无损坏,敖丙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把褶皱处抚平。
这文昌殿的书,想必并不是寻常书册。
那字上的金光都能把她吸进去,说明必是有灵气的,哪吒一怒之下撕了事小,但若是因此乱了世间的文运,文昌帝君必要焦头烂额。
敖丙虽然不确定撕毁了这书册到底会如何,但她可以想见,绝对会是件麻烦的事情。
哪吒做事的原则一向是,他的原则优先于世俗规则,从来都是不管不顾的。
哪吒没再说话,坐在一旁生闷气,早知道这劳什子酸诗,背后竟是这样的“恩爱”,他才不会给敖丙看!
敖丙见他气鼓鼓的,一边捋顺着书页,一边轻声开口,哄道:
“太子别生气了,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哪吒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谁说本太子生气了?本太子只是觉得晦气!”
如何不晦气?
他原本是用这诗来…来…
反正是晦气!
哪吒愤愤地想着,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自己望文生义,还是气这世间的感情易变、从无永远。
敖丙失笑,“太子是觉得这诗的意头不好?可至少苏武写下这《留别妻》时,双方是两厢情好的呀。世事无常,真心瞬息万变,也是常理。”
“本太子不是凡人,肉身成圣,不死不灭。不需要瞬息万变的所谓真心。”哪吒只觉得心下更加烦躁憋闷。
敖丙点点头,却没接话,手下却下意识地往前翻了一页。
敖丙指着那一页的文字,笑着对哪吒说:
“亏得太子没撕,否则岂不可惜?太子之前说不喜欢悲情故事,但我倒很喜欢这个故事,太子不妨一看?”
哪吒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片刻,朝她伸出一只手,敖丙便把书册放到他手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倒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哪吒将书册接过去,扫了一眼,他的唇角就微微弯了起来。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生不同衾,死则同穴。
这世间原也有生死相随的感情。此时此刻,哪吒竟也有些触动。
他之前觉得,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可现在却觉得,若得虞姬若此,夫复何求?
哪吒只觉得耳朵又有些发烫,嘟囔道:
“好吧,本太子承认,你这小泥鳅看诗文的眼光强过本太子。文昌帝君也真是的,这等英雄末路的悲情之作,该单开一页,也省的被本太子误伤。”
敖丙掩唇而笑。她就说嘛,哪怕别人都不懂,以哪吒在感情上的纯粹,他也一定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