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井丘衍还没去找施以棹，井栎倒是先找过去了。

他进不去内院，便只能寄希望于在外面“偶遇”，头上戴一顶巨大的帽子，穿着宽松的孕期装，随机地出现在施以棹过去常去的餐馆、茶店、咖啡厅附近。

刚开始的好几次他都扑了空，直到某天在一家商场内，他看见了女人熟悉的身影。

大概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施以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卫衣，下面搭一条牛仔裤，戴着棒球帽，散发着随性与青春的气息。

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可井栎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要说她还露出一个下巴，就是光看后脑勺他也有自信把施以棹从人海中揪出来。

井栎的双眸被点亮似的微微睁大，他抚摸肚子的手轻轻颤抖，心脏狂跳得让人窒息。

“诶，你知道吗？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少男忽然朝坐在身旁的陌生人搭话，他看起来完全像一个期待孩子到来的母亲，过于漂亮的眉眼掩盖住疲惫憔悴的底色，覆上一层无法压抑的欣喜。

“你…”陌生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她看了看眼前人纤薄的身体上十分突兀的大肚子，又看了看他脖颈上的铁环，“你不是个男人吗？而且三个月的肚子不会这么大。”

“是人造子宫啦，我肚子里有一个人造子宫，里面有我恋人的孩子。”

“人造子宫？我不知道有这回事。”女人被他言之凿凿的样子骗过了，认真地打量起他的肚子。

“是真的，朔都医科大学的实验项目，现在还没有对外公开呢，我属于实验项目之一。”

井栎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越过商场的中庭，望向对面玻璃窗内的施以棹，她正在看菜单。

“菠萝咕咾肉…”“什么？”陌生女人不解道。

“对面那家的菠萝咕咾肉很好吃。”

对方不知道他的话题跳跃为什么这么快，正要探身去看对面店招牌，井栎又忽然挡住她视线，紧张道：“你别这样。”

“我只是想看看你说的店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我的恋人都很期待我肚子里的孩子。”

“…好吧，我想知道这孩子生下来到底该叫谁母亲？”

井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当然是她，这可是她的孩子呀，就算是我生的那也是她的孩子。”

陌生女人赞同地点点头：“她今天没有陪你出来吗？”

“没有。”井栎视线躲避，“她很爱我，平时都会陪我一起去医院，但今天工作很忙。”

“今天可是周末。”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女人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希望你肚子里的孩子只有脸蛋像你。”

井栎没有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因为施以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明明刚才还看着的，一句话的时间人就不见了，原来的位置上还剩下茶杯和菜单，说明施以棹的出现不是他的错觉。

少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啼哭似的呜咽，刚刚的欣喜、与她人炫耀的虚幻的幸福瞬间破碎了，他的脸色太难看，还不停发抖流泪，陌生女人着急地询问道：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井栎充耳不闻，将脸埋进自己的肘弯里低声啜泣，就是在此刻，繁忙的咖啡厅迎来一个身穿藏蓝色卫衣的客人。

她没有点餐，径直走向井栎，少男还没有察觉到，陌生女人先抬头问道：“你认识他吗？”

施以棹视线在女人脸上扫过：“认识。”

话音落下，抽泣的少男忽然安静下来。

“阿栎？”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井栎猛地起身逃走。

手用力按住宽大的帽子，腰不慎撞向桌沿，跑到楼梯时还不小心摔了下去，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手臂发出“咔”的异响，接着传来猛烈的疼痛。

井栎湿润的眼睛滚出泪珠，疼得眼前阵阵发黑，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走！快走！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