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细说,好在没有太严重,不需要开刀做手术,我反正是不打算让他再出门了,已经订购了看护机器人,要是我出远门的话就把他寄养在疗养院吧,也只能这样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施以棹想起来在商场调取的监控记录:井栎在逃跑时摔下了楼梯,蜷缩身体保护肚子时单手先撑地,起身后他躲进了楼梯的夹角里。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了施以棹追赶而过的身影,她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夹角里藏着人。
如果是为了躲避她,井栎完全没必要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待三个多小时才离开,唯一的解释是当时的他因为疼痛、害怕触发了颈环,晕倒了三个多小时。
从那个地方苏醒过来的少男会想什么呢?施以棹用力眨了眨眼,缓解掉些许酸涩。
“我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是从今年春天开始的,直到井栎从我朋友那里听到男子妊娠的实验,就开始想要生孩子了。
我没有答应他,还因此冷战了几个星期,最后还是没能…是我太冲动了,我直接提了分开,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好好和他聊聊的…”
井丘衍正想说话,抬眼看见井栎正靠在茶室门框边,他穿着一身淡茜色对襟开衫,里面穿绣着卷草纹样的褂子,下搭海棠红阔腿裤,一手扶着大肚子,吊着石膏绷带的手夹着本书,眼神正落在施以棹身上。
施以棹这会儿也瞧见他了,对视时愣了愣,随后彼此间点头示意。
“井栎…你这会儿就起来了,饿了吗?”
“我还不饿。”少男垂下眼睫,声音柔弱得几乎听不清,“我去院子里看看书…”
说完他绕过两人,从茶室的拉门走到院子里,扫了扫石桌上的落叶,一本正经地端着书看起来。
讨论的当事人就隔着扇玻璃门,两个女人略显局促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压低声音。
“他平常也会在这么冷的天去院子看书吗?”
“不会…”井丘衍看了眼院子里少男笔挺的侧影,露出有些担忧的神情,“可能是因为你来了吧。”
施以棹:“…那我长话短说,我今天来,除了来了解一下情况,其实也想接井栎回内院住,他变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不用说什么责任,你们小孩子谈谈恋爱…”
话说到一半,井丘衍才想起眼前人是城主,用“小孩子”形容是不恰当的,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好歹是他的母亲,要说责任也是我的责任,你不要有负罪感。”
“不是负罪感。”施以棹垂下头,双耳绯红,“我喜欢井栎,所以才…”
“可…”“我向您保证,我会照顾好他的,他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炉上的龙眼裂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馥郁的茶香游溢在二人之间。
“…你问问他吧。”井丘衍如此说道,实际上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
小院里,井栎手中的书自始至终没有翻动过一页,雪白的耳朵冲向茶室的方向,已经被冻得发红。
谈话的内容没怎么听清,但施以棹拉开玻璃门,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动静是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不跑了?”
井栎抬头望向她,美丽的容貌因烦闷和忧虑透出些憔悴,明润的眼睛布满血丝,颊边柔和的弧度都轻减不少。
他声音有些嘶哑:“…因为,因为是你来找我。”所以不算是死缠烂打。
“上次不也是我去找你,你跑什么,还把自己摔了。”施以棹看少男明显心虚的表情,福至心灵道,“你跟踪我?”
“没有!”井栎大叫着否定,颤抖的目光在女人脸上寻找任何代表“厌恶”或“不耐烦”的痕迹。
施以棹既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从脸到肚子,再从肚子回到脸上,直把井栎盯得浑身发毛,手指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
“疼吗?”她忽然说道,视线落在井栎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井栎没有回答她,如同习惯忍耐疼痛的动物那样沉默,既不抱怨也不呼救。
可他眼眶湿润了,眉毛痛苦地紧紧拧在一起,为抑制发抖的嘴唇而抿唇咬腮,在恋人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个小孩似的委屈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