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桥空着。
喷泉桥挂着莲花灯,灯面朝向水渠,角度正确。
东侧小桥挂着纸船灯,挂绳系得很紧。
没有任何一只鲤鱼。三座桥跑下来,她的截图文件夹里多了几十张空挂点的图,每张角度不同,但内容都一样——绳子、灯架、挂钩,没有鱼。
她又去活动布置区挨个点开灯具确认。兔子灯是兔子,耳朵是纸糊的,里面撑着细竹条。莲花灯是莲花,花瓣用薄纸折成,收拢时像个尖顶帽子。纸船灯是纸船,船底涂了一层防水蜡。她甚至点开了月亮灯确认,系统说明很坚定:【月亮花灯】
“看起来系统至少还知道月亮不是鱼。”盆要摆正说。他今天点了一杯果茶,杯子放在桌角,和桌沿的距离目测很精确。
紫薯布丁叹气,手指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就是问题。它知道每一盏灯是什么,就是不知道鲤鱼在哪里。”
虫别跑我截个图坐在壁炉旁边,图鉴本摊在面前,忽然抬头问:“灯会NPC会不会把它搬走了?”
紫薯布丁把一张截图发到酒馆频道。截图里,一位NPC工匠扛着一只兔子灯从仓库走向主街,兔子灯的耳朵在他肩膀上晃来晃去。另一位NPC工匠拿着灯杆站在喷泉边,正在调整灯杆的角度。灯会布置期间,NPC确实会搬运灯具,但他们搬的都是清单内的物品,路线也会显示在活动地图上,每个NPC头顶都有任务进度条。
鲤鱼花灯的路线查不到。系统只给那句提示:【已离开原定位置】
紫薯布丁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烦闷。不是任务失败的提示,也没有任何惩罚,系统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东西已经不在原地了。至于去了哪里,系统不说。
为了找这只灯,她把整个布置路线重新跑了一遍。从仓库走到主街,从主街走到桥头,又沿水渠往两边查。每个灯架都点开,每个仓库箱都翻过,每个活动NPC都问过。水渠边的石板路被她的角色来回踩了好几遍,鞋底大概都磨薄了一层。
NPC们非常关心鲤鱼花灯。
但他们提供不了任何有效信息。
桥头工匠问准备好了吗,对话框里只有这一句和一句“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灯会”。仓库管理员说大型灯具已经完成分配,说完就把对话框关了,再点开时又重复一遍。主街引导员说入口视觉点十分重要,说话时手指着桥头方向,正好指在那个空挂点上。负责水渠的小贩说如果桥头有鲤鱼灯晚上拍照会更好看,说完还笑了一下——NPC的笑容做得很标准,嘴角上扬到固定角度后收回。
紫薯布丁听了一圈,觉得整个灯会都在提醒她一件事:桥头应该有一只鲤鱼。
而桥头确实空着。
今天吃什么看着她的任务面板,把抹布搁在吧台边上。“任务没给方向?”
“给了一个很宽泛的范围。”紫薯布丁点开任务追踪。
地图上出现一圈淡金色区域,覆盖了半个主城区。旧城区、主街、桥头、南门小路,甚至第七杯门口都被圈在里面。光圈边缘是虚的,看起来范围很大,实际上什么具体信息都没有。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光圈时还觉得挺好看,淡金色在地图上慢慢闪烁,后来再看只觉得烦。
虎哥把杯子放下,很实在地说:“这不叫范围,这叫你自己找。”
“对。”紫薯布丁把果茶喝了一口,液体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它让我自己找一只离家出走的鱼。”
酒馆里有人笑起来。虎哥笑得最大声,杯子差点晃洒,赶紧伸手扶住。虫别跑我截个图把图鉴本合上,肩膀抖了两下,封面上的放大镜图案跟着颤了颤。小薄荷坐在窗边,嘴角往上翘了翘,很快又收住。考不上研究生不改名没有笑出声,但眼睛弯了一点,他把单词本翻到下一页,翻完之后又翻回来,显然刚才那一页没有看进去。
紫薯布丁也跟着笑了一下,笑完之后把图纸重新铺平。她把桥头那个空挂点用手指按住,指尖停在红笔圈出的地方,按了一会儿才移开。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普通找物任务。结果跑了半座城,发现它可能已经被系统当成别的东西用了。”
今天吃什么看着那张图。图纸边缘被折过几次,折痕处的颜色比别处浅一些,有些地方起了毛边。红笔圈画得很密,有些圈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次是哪次画的。桥头旁边那行“鲤鱼花灯”被描过不止一遍,墨色比其他字迹重。外面主城还在布置灯会,门口小灯串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纸面之间发出细小声响,从窗缝里传进来。
紫薯布丁低头吃完最后一块年糕。年糕已经凉了,红豆酱凝成薄薄一层,她用叉子慢慢刮起来,一口一口吃完。吃完以后她把叉子放在盘子上,手指在图纸上重新找到桥头的位置。
“然后我开始检查所有的灯。”她说,“那才是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