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意闻言，竟真蹲了下去，他将手搭在此人的手腕上，灵力运转，却遗憾地发现，这个人不是他要杀的。只是一个丹田破碎，经脉俱断，即将死去的废人而已。

这样想着，他冷漠地松开手，打算起身离去。他不知道的，这个凡人更不可能知道，不过是好运活下来了而已。估计就是太废了，那个邪修才会放过他。

只是，“你做什么？”谢意不悦地看着躺着的人，想把他的手剁下来。

【谢意 杀意值：10】

感应到杀气，顾秋寒却仍是大胆地用沾着土的双手摸索着对方的脸颊，不成功便成仁啊，他已经是不得不上了，反正左右都没有活路。而且才这么点杀意，果然是正派啊！

“小一！是你啊！小一！我是顾秋寒啊！”顾秋寒眼睛微眨，挤出一滴泪来，“我是辛辛苦苦将你养大的顾秋寒啊！你不认得我了吗？”话落，便放松精神，因体内的伤势痛昏过去。

看着抚在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谢意默默施了术法，将自己脸上沾到的泥土清理干净。他常年平静无波的心湖此刻泛起了剧烈的涟漪，有种陌生的情绪不可抑制地生了出来。是他！

他是渡劫期大圆满，只花费短短几十年就修行到终点的天之骄子。这一百多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九华宗的仙尊明明渡过了最后的雷劫，却不飞升。世人都以为他渡劫失败，无人敢亲自探寻。

其实，他只是魂魄不全罢了。小时候被邪修抓去，导致他丢了一缕魂魄。按理说那缕魂魄他修为有成时会有所感应，可没有，只能是转世为人了。可那缕分魂不知在何处，一百多年了，迟迟不能归来。他向来随性，便将分魂丢弃又如何，可没想到，天道却是为此不让他飞升上界。

在渡心魔劫时他才发现，他的心魔劫无法成型，仅有一些零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出现最多的就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青年。那是分魂的记忆碎片。

现在，那人复活了！

幻境碎片里的那人轻佻懒惰，卑鄙无耻，杀人还要依靠偷袭，可那个明显是小孩子的他却十分依赖那人，连睡觉都要一起，最后，是终于认清了吗？那个自己长成了少年的身形，眼眶却红的不成样子，最后他亲手杀死了养大他的那个人。真是脆弱的分魂，果然还是洗去记忆再回收比较好。

用法术清掉顾秋寒身上的泥土，他伸手轻抚对方眉眼。谢意无所谓地想着，原来那人是长这个样子啊，倒是也有几分姿色。那么，他一定能当一个合格的诱饵吧！不合格，也没关系，反正已经废了，离开了他是活不下去的，而顾秋寒是个聪明人。

至于那邪修，谢意冷笑，不过让她多活一时罢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森林，照射进木屋内。这座木屋年久失修，抵御风雨的木板都腐蚀大半，不时地发出“咯吱”的响声。

“咳！咳咳咳...”顾秋寒躺在屋内破旧的木板床上，被吹进屋的冷风一激，生生地咳嗽着醒了过来。

“醒了！”

冷冽如清泉的声音传来，一股暖意落入胸膛，在四肢游走，顾秋寒终于停下快要把肺咳出来的举动，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昨晚他赌赢了。

放下捂嘴的衣袖，他微微偏头打量站在门前的那个人。就算此人不是谢小一，那肯定也关系匪浅。哪怕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巧合，人人拥有的好奇心也会让他救下自己，毕竟谁愿意让和自己长的非常像的人隐在暗中。一旦有人有心设计，到时岂不是百口莫辩。

“小一！你是小一...对吗？”顾秋寒佯作悲伤地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如此有演技了，恐怕是和那个游戏有关，可惜他现在根本没时间探查。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谢意逆着光慢慢走到木板床前，锋利的目光刺向顾秋寒，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他。”

顾秋寒心中一沉，这人是个硬茬。与其让他相信一个无亲无故的人不求回报地上赶着帮他，还不如相信他成为游戏王者来的实在。

“可是...”顾秋寒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无奈地苦笑道，“我就要死了。实不相瞒，我的丹田经脉都废了，活到现在不过是倚靠神魂的力量罢了。”

“我可以救你！”谢意上前一步，用食指挑起顾秋寒的下巴，那双丹凤眼犀利地注视着对方，“可是，你又能给我什么回报呢？”

难道他觊觎我的美色？顾秋寒难受地仰着脖子，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太糟糕了。清掉脑子中的胡思乱想，都是平时打游戏口嗨多了。对于眼前的强者来说，美色大概一点用都没有，而且他如果还是自己的脸，也只是有些小帅罢了。

“如果恩人救了我，我就把这条命给你。”顾秋寒微微一笑，眼神坚定，“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不违背道义。”

“哦？”谢意细细看着，却未从那双桃花眼里看见一星半点的虚假，真有趣，一个恶人，竟讲道义。

“当然可以。”谢意松开手，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遇见你口中的谢一时，通知我就好。”话落，手帕被扔在地上，与尘埃作伴。

顾秋寒看着那手帕，眼睫微微下垂，这个混蛋，不想碰就别碰，难道是他要求的吗！而且，乱扔垃圾是不对的！

不过，对方的话倒是让他心里松了一截。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好青年，一个普通的现代人，他连条鱼都不敢杀，平常战力0.5只鹅，现在嘛！连条鱼都打不过吧。

看着对方神色放松，谢意恶劣地勾起唇角，缓缓开口道：“但是，你既然要把命给我，为了公平，还是订立一个契约为好！”

“什么契约？”

“一个古老的替命契约，”看着顾秋寒神色不动，有些失望的谢意这才继续开口，“不过经过我的改动，现在只是个单向的生命契约。毕竟，这世上，无人能伤我。”

说着，谢意肆意地笑了，他俯下身去，贴近顾秋寒的耳边：“而这契约，无视距离空间，只要我想，你就会死。”

“好啊！”顾秋寒也笑了，他多情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便来吧。现在就订立契约。我怕再多拖一秒我就咳死了。咳咳咳...”他感觉吹了一夜冷风后，他的身体更加残破，那点暖意根本不够，这个破败身体也许拖不到明天了。

“如你所愿。”谢意将手放在顾秋寒额上，一瞬间对方便昏睡过去。

该死，还是被心魔幻境影响了。谢意眸色晦暗地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人，古老契约是需要在身上刻画纹路的，他竟心软地让对方昏睡过去了。这人痛死又如何！不过一废人而已。

拿出一条新手帕擦拭掌心，谢意一瞬间又想着，要不将人杀掉！只要呆在这人身边，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有种莫名而激烈的情感余波充斥他的心间，喜爱怨恨皆有。可是...愚蠢的分魂，竟还是依恋喜爱更多。

他一定要把分魂给清洗干净，再回收。洁白的手帕承受不住溢出的力量，一点点湮灭，没有留下半点存在的痕迹。

阳光大片地洒进木屋，谢意拿着簪子，神色专注地在身下人半裸的背上刻画着古老的契约。

期间，顾秋寒好几次痛的呻吟出声，却被温暖的力量安抚下去。谢意冷酷地继续刻画，他不会犯分神愚蠢的错误，也不会给别人伤害他的机会。只要刻画完，这契约就会渗透神识，隐入体内，永远无法解开。

......

当顾秋寒再次清醒过来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周身的环境变了，身上盖的是有着药草香的被子，眼前是绣着金丝祥云的床帘，恍惚间让他以为自己再度穿越了。

“你醒了！”一个穿着青袍，玉冠束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乐呵呵地抚着胡须，“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夫还差点以为他拎回来一个死人！”

“拎？”顾秋寒双眼微眯，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啊！”中年人笑呵呵地解释道，“小谢出去一趟，拎回来一个人，整个宗门都知道了。”完全是一副喜欢看热闹的样子。

“不过，本来还以为你是小谢抓住的歹人，拎回来也无妨，”说着，中年人歉意地笑了笑，拱手一礼，“老夫木有真代他给小友赔罪了。”

“不...”顾秋寒支撑起想要阻拦对方行礼，却跌落回去，“不必如此。是谢仙尊救了我，我这条命本就是他的。”

说着，他神色有些忧伤，故意道：“不要怪他，他对我做什么我都甘愿。”呕，顾秋寒忍着恶心说着矫揉造作的话，只想给那家伙添点赌。最好让那人形象破裂，被所有人像猴子一样围观才好。

“哦？没想到秋寒竟对我有着如此深情厚谊！”

谢意拿着一乾坤袋的极品药材走了进来，俊美的脸上却是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