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会先打探一番，选出那些一次性收好几个孩子，作案手法娴熟的人贩子。

每次交易时都谎称自己已经给她灌下安眠药，然后把装作昏睡的她交给人贩子。

这种时候人贩子就不会再给她下药，他们的精力也往往被更加闹腾的孩子所吸引。一般情况下他们并不会立刻离开，而是会找一个隐蔽处联系上家。

这段空隙便是秦麓逃跑的最佳时机，成功脱身与母亲会合，然后到其他城市继续行骗……

若说买卖同罪，人贩子要伏法，母亲肯定也逃不掉，而她作为“假货”也是实施诈骗最重要的一环。

林鞍说警察就是专门把坏人抓进监狱的，秦麓觉得自己也是坏人，她不敢进监狱里，她怕碰到自己骗的那几伙人贩子。

警察问她还有没有认识的亲戚，她正欲摇头，一个念头猛然蹦出，鬼使神差下她说出了林鞍的名字。

说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奈何警察立刻就去联系，根本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告诉她，他们回来接她。

秦麓不安地抿了一口姜茶，她有些害怕见到他们。

想当初他把她的事告诉父母，林父林母来探查好几回，她都避而不见，弄得最后谁也不信此事。

她还记得林鞍在外面又着急又委屈，求她出来作证，她却不敢去。

在她的世界里，大人除了母亲就是买卖她的人，她觉得他们对林鞍好却不会如此待她，她和林鞍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年纪不小已经能够记事，买孩子回去养的买家瞧不上她，最后就只能转到这里卖器官，等到下一个买主出现，就是她的死期。

她那时对林鞍的信任还没有到能拿性命去赌，后来想到这些事她又有些后悔，可还是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不爆出一个“亲戚”警察会怎么处理她，法律是围绕他们这样的人所设立的规则，秦麓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商品”是否也在规则的管控之内。

天色渐晚，窗外远远亮起一盏灯，蜿蜒着山路穿过漫天飞雪停在了门前。

秦麓站起身，默默地退到角落里，藏在椅子后面看那辆车。

只见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口鼻全捂在红围巾里的少年跳下车，嗖的一声窜进来四处张望。

“鹭鹭！”

林鞍噔噔噔地跑过来，秦麓吓了一跳，绕到椅子另一侧紧张地望着他。

“鞍鞍，你吓到人家了。”

一个温和女声传来，林鞍回头道，“妈妈，我就说那里真的有个小女孩儿，你们都不信我！”

“对不起，是妈妈错了，妈妈给你道歉。”

林母揉揉林鞍的脑袋，蹲下身对秦麓温柔一笑，眼角生出几丝细细的纹路，显得愈发慈爱。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秦麓握紧扶手，警惕地看着她，小声回答道，“……秦鹭。”

“会写字吗？能写给阿姨看看吗？”林母摘下手套，伸出手掌等着她。

秦麓迟疑地瞄了一眼不远处与警察交谈的林父，她不明白林母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要求，林鞍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吗？刚刚见面就喊出来了……

秦麓虽然没想明白，却还是乖乖在她的手心里画了一个“秦”字。

林母鼓励地看着她，等着下一个字，秦麓却不动了。

她不记得“鹭”怎么写了……

秦是母亲的姓氏，母亲没给她起名字，这个鹭是林鞍给她取的，但她太久没写字实在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是个不太好写的字。

秦麓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却被林母拉住手指，她一惊，顿时呆在原地。

林母拉起秦麓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个“鹭”。

秦麓手心传来阵阵痒意，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精力去注意林母写了什么。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秦麓听见她问她，也没管问的什么只胡乱点头，然后就被林母一点一点拉到面前。

“鞍鞍。”

“嗯。”林鞍应了一声，噔噔蹬地跑回车上掳过来一堆衣服递给林母。

林母给秦麓换了一身冬装，林鞍把自己的围巾取下，包住她冻得通红的脸颊。

上面还残存着林鞍温热的体温，秦麓的脸迅速热了起来，连带着耳垂都有些发痒。

林母看向林鞍，不由得有些好笑，她手里还拿着给秦麓准备的小熊围巾，结果被林鞍抢先一步。

“抢什么？又不是没有……”

林鞍嘿嘿一笑，“这个被我戴暖了，热乎一些。”

秦麓微微贴林鞍近些，拉住林鞍的衣角小声念道，“哥哥……”

林鞍听得心花怒放，他蹲下身抑制不住笑意，“你刚刚说什么？”

秦麓别开视线，扯了扯围巾遮住半张脸，声音更小了。

“我想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