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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杀淮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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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掠过路云中的营帐,直接朝着使者在朝花岗的住处去。谁料到了帐外,却见里面没有灯火。段知燕想他明日早起赶路,也许睡得早些,便打算装神弄鬼,先吓他一跳。

她趴到窗边,看到床上睡着一个臃肿人影,心下暗笑。她用小刀割开一点窗纸,冲漏洞呼呼大吹几口气,用力拍拍窗棂,把里面的人惊醒,压低声音,说,狗官,你害我性命,伤我全家,快快偿命来!

随后从怀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燃后用力一吹,直将窗外吹得呼呼作响,听起来就好像鬼怪在兴风作浪。里面丁零当啷一阵响,使节吓得大叫,一个劲儿往角落缩,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哭着说,姑奶奶,我知道你有冤,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讨命,也不该讨我这条狗命,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你的呀!

段知燕本想广撒网,随便找个罪名骗一骗他,不想误打误撞,真对上一个,对此人更是厌恶。看他还想点灯,段知燕连忙又用力拍一下窗棂,道,你少来这套!你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让你苟活至今,已是上天仁慈。今日就是你该偿命的时候!你害死的几十条人命……几百条人命……使节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哪有几百条那么多!

段知燕只想把问题往严重里说,被这么一叫,也冷静下来,觉着几百条人命实在是多了些。便道,你害死的人不少,只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罢了。我等特要索你前往阴曹地府,堕入十八层地狱,遭刀砍油炸!

说着,她用小刀在墙边一割,墙皮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雪。烛光于窗外照入,影影绰绰,将她的身形拉得很长,真像是一条从地府爬出的怨毒鬼魂。使节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嘴巴大张,从口中滚出几条绿绿的虫似的东西,啪嗒一声,绿虫滚到下颌边缘,和躯体一起垂落在床边。

“咚”的一声,里头就没声了。段知燕想他是吓晕过去,等了一阵,见仍无声响,便将烛火重新燃起,从孔洞中往里照去,方见此人口中流涎,双眼圆睁,下颌、衣襟和床边都沾满胆汁,竟被活生生吓死。

段知燕吓了一跳,也叫了一声,后退两步,手里小刀啪地一下掉到地上。她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使节,没想到他会因此而死,脑中一片空白,只想,原来他真有这些亏心事!

出了人命,段知燕当然不能当无事发生。她懵了一会儿,便捡起小刀,吹灭蜡烛,速速跑去找路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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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初到,还有些紧张,担心扰了路云中休息。远远看他屋中亮着,又觉得他应该早早休息。陈小六叫人赶在楚歌前去知会了路云中一声,于是温泉水似的闷热的夜里,便见路云中站在门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楚歌说,啊,你等了多久了?路云中说,没等多久,权当出来散心。说完拉了楚歌的手,带她进屋,说,早知你要来,我便该叫马车去接你。楚歌笑道,就这么几步路,哪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我又没有这么金贵。路云中道,有些话我想说,却又怕自己笨嘴拙舌,惹了你不高兴;又怕过犹不及,让你觉得不真诚。楚歌笑着说,真不错呀,还会用论语了!

论语也是后来,段知燕和郑思君带着她读的。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屋,楚歌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路云中说,是,我早就知道。若不是今夜仍有军务,我也不会让你走这些路来找我,我会亲手送给你那部织机。

路云中的眼睛很黑很冷。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起,这双冷冷的眼睛便在楚歌记忆中挥之不去。他像冰层下暗涌的寒流,满怀伤痛和怨气,楚歌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融化它。她喃喃自语般说,你等一等,亲手送给我也好。它对我非常重要。

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路云中握住她的手,声音同样放到很低。

所以我想找一个特殊的日子,又不希望让你等太久。

楚歌说,你没有让我等太久,你不说,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个难得的惊喜。是我一生中得到的第一件礼物。

说话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脸部在抽动,眉头也在颤动,有一刻,她又有了那种即将落泪的错觉,她甚至能察觉自己眼含泪花,可眼泪无论如何,依旧无法掉落。因为这种感觉实在太过不适,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一下,脑袋低下,仿佛真的要哭了。路云中连忙站起身,搂住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低声说,不要哭,我以后还会送给你更多礼物。

楚歌原本十分感动和伤怀,闻言忍俊不禁,说,要送什么?珠宝金钗?绫罗绸缎?前面那个,我不甚在意,乱世里不求这些;后面那个,我自己就能织成,也用不着你送。路云中看她神色和缓,也放了心,收拢手臂,将嘴唇贴近她的额头吻了一吻,说,那我就送给你织机,送给你可以信任的、可以为你分担的织工。总有一天,你想要多少,我就可以给你多少。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楚歌此来,本就是为了和他表达感谢。结果话没说两句,又感觉这些话本也不必讲,路云中要是不懂,才是奇事。不由也笑自己太过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夏季炎热,两人又紧紧贴在一起,衣裳都湿了一小块,面色略带潮红,一个抬眼,一个低眼,便似坠入万花丛中,手脚酸软,肌肤细痒,却又从彼此身上嗅得一阵芳香。

路云中的手缓缓下移,环住她的腰身,两人越靠越近,睫毛与睫毛险些刺到一起,楚歌从这种隐约的钝痛中感觉到一股热水一样的情绪,即将将她浇透。她看到路云中眼里的自己坐在烛光里,眼尾和发梢都闪闪发光,倒也真像浑身缀满金银珠宝。那是她从没有过的贵气,可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向往,她更希望今夜无人打扰。

正视自己的欲望,似乎也是一件必须要鼓起勇气才可面对的事,楚歌面红耳赤。其实,这种事她也做过不少次了,但依旧紧张。和路云中第一次的时候,她就非常害怕。她担心路云中若询问她为何已不是清白之身,那她该如何解释?但实际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事后的温言抚慰,她也没有等到这个残忍的声音。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知是亲吻紧张还是脱衣紧张,是即将用一只手拉住另一个人的手那样的紧张,或是只怕当灯被吹熄时,世界又要陷入黑暗。

路云中也感觉她很紧张,询问她是不是害怕。楚歌摇了两下头,什么也没说出,两人正要半推半就退到床榻边时,门突然被咚咚锤响,粗暴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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