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郎赌一局可好?”这身白衣在白远川面前晃着,晃得他不得不去想,“如若我赌赢了,谢郎就尝完面前的这杯酒。”
“坊间有许多传言,”最骇人听闻的几桩旧闻都跟谢不宁有牵涉,他亲眼见过谢不宁,又怎么会信那些都是伪证。
“你想赌什么?”苏合香已在勾着他的信香,这杯酒的滋味算得上好,饮完这一盏于他不算难事。
“要赌那些传言有几件是真有几件是假?”谢不宁同样轻笑着,翰林院不是白远川想要的去处,但近宫中,为他做许多事却是再便利不过。
坤泽的嗓音清冷,白远川望他却不曾移开过眼。方才喝下去的那杯酒还是烧上来,将此刻谢不宁的笑变得更勾人。
他向来都随性而为,事到如今想开口的句子却说不出来。何必去猜那些事的真假,朝中党争的手段多见不得人,谢不宁毕竟曾是位长在宫中的中庸。
直到新帝那封圣旨昭告天下,世人才知面前的美人是位能攀折的坤泽。
戕害宫妃手足也好,弑君弑父也好,与现在的他有几分干系呢。他又不生在京城,惟独该叹的或许是谢不宁到扬州时,他未能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候要见这样的美人,或许他能泡在红楼里和歌女共度几夜,世间绝色有何忘不得。
白远川为这样的想法笑过自己,起身将手撑在案上靠近方才所渴的梅香。“红妆勾魂,美人白骨,话本和传言将这些几乎写遍了,白某这样浅薄的人倏尔顿悟,又觉得不该用这样的事去扰谢郎。”
他能望到谢不宁的后颈,望到盘起的青丝,望到自己可以攀折的梅枝。
白远川低下身,对上谢不宁那双眼,“算不上赌局,我不过随意猜一猜。”
面前的人将暗信递到扬州,面前的人本身就是极大的祸患,有太多要猜的事,他未必每一件都能猜准。
“我猜,谢郎曾经是有洁病的。”这身白衣将谢不宁的身形衬得单薄,原本就够不上天家的贵气,放在他身上却多了拒人于外的疏离。
他藏过坤泽的身份,他沾过许多人的血,他毁过自己的身子。可这样的人还是惯穿白衣,似雪的白里摘不出任何一处脏污。
“我可有猜错?”
苏合香离得更近,信期的乾元比平日更随性,掩不住的野心和情欲都呈在桃花眼里,一同望向自己。
洁病,谢不宁听到熟悉的词,仔细算下来,而今的他或许早算不得为洁病难忍什么。
“猜得不错,”他抬头观过白远川的眸子,将下一句也补上,“现今却错了。”
得美人应他,白远川又笑出声来,一双眼弯到了底,说可惜自己猜错。
“谢郎啊谢郎,”他伸手取了剩下半盏酒,晃在面前看着里面映出的人,“我猜错你了。”
倒不在意料之外,先前的渴意淡下来,有了安慰信期的梅香,白远川多了几分清明。
至于到底有几分清明,他自己也猜不透,“可惜了这盏酒。”那声音哑着,念在坤泽耳边念得很轻。
“若今日是雨天,青梅煮酒或许还能再骗谢郎喝下半盏,”可他分明打定了主意,话音一转添上半句,“我喂给谢郎可好?”
白远川伸手挨上谢不宁的面,指尖沾了更冷的地方,用几乎是缱绻的声音哄着,“乾元在信期难以自控,我亦不会免俗。再喝些,我还未看谢郎醉过。”
他含过杯盏中的酒,似乎嗅到了留在上面的一缕梅香,不等谢不宁应他。
谢不宁不会应他,但谢不宁还要用他。未到夏日,酒含在口中也是凉的,酸甜的味道晕开,被乾元温过。
还有一些涩,白远川现在尝出来,他低下头贴过谢不宁的唇,蹭着那软肉,将热渡过去。
他将酒也渡过去,水色蜿蜒在坤泽的唇上,便尝出甜味,盖住那涩。
白远川闭着眼,只将这半盏酒渡过去,他饮一半,谢不宁饮另一半。
举杯共汝饮,今夕难同梦。他忆起梅子的酸,细细去尝谢不宁唇上的酒。
他问自己,“谢郎会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