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雪映着玥星的清辉,嫦曦苒苒指尖拂过冰晶盏,望着身侧把玩银玥的曦风轻声道:“那年月宫桂树倒时,若非哥哥以仙元相护,苒苒恐早已魂飞魄散。”曦风闻言收了笑意,将一枚暖玉塞进她手心:“旧事莫提,有我在,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曜雪覆满广寒宫的石阶,玥星在云隙间明明灭灭,嫦曦苒苒望着阶下那抹银白身影,忽然想起多年前哥哥曦风为护她,仙骨被戾气所蚀,至今腕间银玥仍泛着冷光。她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一声轻唤:“哥哥,今夜的星子,像极了你赠我的那串碎月珠。”曦风回眸时笑意温润,仿佛从未有过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
广寒宫的曜雪落了又融,玥星在天幕上流转如碎玉,嫦曦苒苒正擦拭着一枚银玥,忽然听见曦风推门而入。她瞥见他袖间若隐若现的伤疤,指尖一顿,转而笑道:“哥哥看,这银玥映着星光,倒比当年瑶池的水镜还亮呢。”曦风接过银玥,指尖摩挲着内侧的刻痕,只轻声应道:“是极,像极了妹妹当年救下的那只雪狐的眼。”
宇宙纪年的长夜漫无边际,曜雪如亿万碎裂的星子铺满幻雪帝国的疆域,从无垠海岸的浪尖到玫瑰森林的荆棘丛,从梧桐树街的飞檐到茉莉花田丘的褶皱里,皆覆着一层莹白,连刃雪城的琉璃穹顶都成了雪的镜面。幻雪城堡深处,碧雪寝宫的瑀彗大殿灯火如星,归渔居寝阁的窗棂漏进几缕玥星的清辉,落在纯玥楼的白玉地砖上,像谁撒了一把碎银。
珺悦府内暖意融融,北极大帝曦风正临窗而立。他身披一袭流云纹白袍,领口袖缘绣着暗银色的玥星图腾,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衣袂如展翅的雪蝶掠过地面。乌发用一根银玥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清俊。他指间转着一枚鸽子蛋大的银玥,月光在其上流转,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沉凝——那银玥内侧有道极浅的裂痕,像谁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哥哥。”
软绵的呼唤自门口传来,曦言公主嫦曦苒苒提着白裙踏入。她的裙裾如雪落积素,裙摆绣着半透明的人鱼鳞纹,走动时仿佛有月光在其上流淌。及腰的青丝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手里捧着一盏冰晶盏,盏壁薄如蝉翼,里面盛着的月光晃悠悠的,映得她眉眼愈发澄澈,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走到曦风身侧,将冰晶盏放在窗边的玉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盏沿。冰面微凉,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触感——那时月宫的桂树突然倾塌,断枝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砸向她,是曦风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后背撞上断枝的瞬间,她听见仙骨碎裂的轻响,也看见哥哥白袍上迅速晕开的血色,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你看这冰晶盏,”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映着外面的曜雪,倒比当年月宫的桂花瓣还亮。”她刻意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飘落的雪片,那些雪片在玥星的照耀下,边缘泛着淡淡的蓝。
曦风转银玥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匀速。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妹妹发间别着的珍珠链上——那是他用自己的仙元凝结的,当年她灵力受损,靠这链子才慢慢复原。“苒苒的眼光总是好的。”他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纵容,“不过比起冰晶盏,我倒觉得,今夜的玥星更像你当年养的那尾雪鲤,鳞片上都像沾着光。”
苒苒抿唇笑了,眼角弯起时像月牙,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她知道哥哥在转开话题,就像她刚才刻意不提桂树一样。那年哥哥为了救她,损耗了半数仙元,后背留下的伤疤至今无法愈合,每逢月圆便会隐隐作痛。而她自己,也再不敢靠近任何高大的树木。
“哥哥还记得那尾雪鲤?”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进窗的雪花,雪在掌心瞬间化成水珠,“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毕竟那时你总说我把瑶池的水搅得太浑。”
曦风将银玥放在案上,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时,动作放得极轻。“你做过的事,哥哥哪件敢忘。”他眼底的沉凝化开些,漾出暖意,“就像这曜雪和玥星,不管过多少年,只要抬头,总还是老样子。”
苒苒望着他白袍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轮廓,那里藏着她不敢触碰的伤疤,正如哥哥从不提她当年因受惊而失了声的三年。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水痕慢慢蒸发,轻声道:“是啊,老样子才好。”
窗外的曜雪还在落,玥星穿过云层,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依偎着,像从未经历过那些疼痛的过往。
珺悦府的暖炉正燃着昆仑玉髓,火光在白玉地面投下明明灭灭的暖影。忽然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朴水闵提着熹黄色裙裾跨过门槛,袖口绣着的雪绒花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她屈膝行礼时鬓边银饰叮当作响:“公主,王子殿下,雪皇陛下与廉贞王子驾临归渔居了。”
苒苒指尖一颤,冰晶盏里的月光晃出细碎的涟漪。她抬眼时,见曦风已站直身子,白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留下浅淡的痕迹。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凝重已化作惯常的温润:“既来了,便去迎迎母亲与父亲。”
兄妹二人行至瑀彗大殿时,雪皇雪曦已端坐于主位。她身着的湛蓝色冕服上用银线绣着整片雪原的轮廓,十二道衣褶如浪涛翻涌,腰间悬着的雪魄玉珮随呼吸轻晃,映得她眉眼间既有帝王的威仪,又藏着母亲独有的柔和。玉衡仙君廉贞王子坐在侧位,素白长袍上未加任何纹饰,只领口别着一枚莹白的雪绒花胸针——那是雪曦年轻时亲手为他簪上的,如今年年更换,却总用同一种样式。
“皇儿们来得正好。”雪曦抬手示意他们近前,目光扫过曦风时微微一顿,随即落在苒苒身上,“听闻你近日总在纯玥楼观星,可是又想起月宫旧事了?”
苒苒刚要回话,曦风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稳如镜湖:“母亲多虑了,妹妹是看玥星正值盛期,想采些星辉凝练成珠,说是要给父亲酿新的雪酿。”他说着朝廉贞王子温和一笑,后者果然抚掌轻笑,素袍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串朴素的木珠——那是他当年为雪曦求来的平安符,磨损处已被摩挲得发亮。
雪曦瞥了曦风一眼,眸光里似有了然,却终究没再追问。她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只琉璃盒,推到苒苒面前:“这是南海鲛人进贡的海珠,夜里会映出月影,你且拿去玩吧。”
苒苒打开盒子,见海珠在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蓝光,像极了她鱼尾上的鳞片。她指尖刚触到海珠,忽然瞥见曦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白袍下的指节泛白——那年戾气侵蚀仙骨时,他也是这样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直到将她推出险境才松开,指痕在她 arm 上留了三日未褪。
“多谢母亲。”苒苒合上盒子,将话题引向别处,“前日见父亲在茉莉田丘种的新雪芽发了芽,不如明日一同去看看?”
廉贞王子立刻点头,眼中泛起孩童般的欣喜:“甚好甚好,那雪芽是用玥星晨露浇的,说不定已染上星辉了。”雪曦看着他笑,冕服上的银线在灯光下闪烁,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遇时,他还是那个捧着雪芽傻傻等待的少年王子,而她也尚未戴上这沉重的王冠。
朴水闵适时奉上新沏的雪顶茶,熹黄色裙摆在殿中划出浅淡的弧光。曦风接过茶盏时,指尖与朴水闵的托盘轻轻一碰,后者立刻低下头,鬓边银饰再次轻响——她总记着那年他为救公主,浑身是血地被抬回府,白袍浸在雪水里,像一朵被碾碎的白梅。
殿外的曜雪还在下,玥星已升至中天,将碧雪寝宫的琉璃瓦照得透亮。苒苒望着窗外雪光,忽然想起母亲曾偷偷告诉她,父亲当年为了护着无权无势的自己,甘愿自请卸下兵权,只做个闲散王子。而母亲每次处理完国事,总会先去归渔居看看父亲种的雪芽,再悄悄为曦风腕间的银玥注入一缕暖息。
“哥哥的茶要凉了。”苒苒轻声提醒,见曦风回过神,将茶盏递到唇边,银玥玉簪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知道,有些伤疤不必言说,就像这漫天曜雪与高悬玥星,沉默地守护着彼此,已是最长久的温柔。
夜色渐深,玥星的清辉透过瑀彗大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上织出细密的银网。廉贞王子忽然起身,素白长袍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微风,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曜雪笑道:“雪下得紧了,我前日在归渔居后园埋的酒该醒了,曦风陪我去取来?”
曦风应声时,苒苒看见他转身的刹那,白袍后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块肤色——那里本该有块月牙形的伤疤,是当年戾气灼伤的痕迹,此刻却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想必是母亲方才暗中渡了仙力。
“女儿也同去。”苒苒提着白裙跟上,裙摆扫过殿柱时,挂着的银铃轻轻作响。朴水闵连忙捧着她的披风追出来,熹黄色裙摆在雪地里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公主慢些,夜里露重,仔细着凉。”
归渔居后园的雪积得更深了,廉贞王子弯腰拨开积雪,露出埋在地下的酒坛,素袍袖口沾了雪粒也不在意。曦风上前帮忙,指尖触到坛口的刹那,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苒苒知道,这是旧伤遇寒的征兆,可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被风雪呛了喉。
“当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就爱喝这雪酿。”廉贞王子拍着酒坛笑道,雪落在他发间,与素袍融为一体,“那时她还不是雪皇,总缠着我在月下酿酒,说要等孩子出生,就着曜雪喝第一口。”
苒苒蹲下身,指尖戳着地上的积雪,忽然发现雪下藏着几株未谢的茉莉,花瓣上凝着冰晶,像她人鱼尾上的鳞片。她想起小时候,哥哥总在这里教她凝结冰花,有次她不慎被冰棱划伤,是他用自己的仙血止住了血,那道疤痕至今还在她尾鳍内侧,像一片小小的月牙。
“哥哥你看。”她指着茉莉转移话题,白裙铺在雪地里,像一朵盛开的雪莲,“茉莉竟在雪地里开着。”
曦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在她发间停留了一瞬——那里别着他昨日寻来的玥星石,此刻正泛着暖光,想必是他悄悄注入了灵力,怕她夜里观星时着凉。“是父亲用仙力护着的。”他轻声道,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朴水闵已在廊下生了火盆,熹黄色身影在雪夜里格外显眼。廉贞王子抱着酒坛往回走,忽然回头笑道:“苒苒可知,你哥哥小时候总偷我的酒给你暖身子?那时他才三尺高,抱着比他还高的酒坛,摔在雪地里也不叫疼。”
曦风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见苒苒忽然站起身,白裙在风中扬起:“我去看看朴水闵的茶煮好了没。”她转身时,耳尖微微发红——她怎会不知,那些年她灵力微弱,每逢月圆就畏寒,是哥哥夜夜守在她寝宫外,用自己的仙元为她筑成暖障,天亮时白袍上总是结着一层薄冰。
廊下的火光映着众人的身影,廉贞王子正与曦风说着什么,笑声混着风雪飘过来。苒苒站在廊柱后,望着哥哥被火光照亮的侧脸,忽然发现他鬓角竟有了一丝银丝——定是这些年为她操劳的缘故。她握紧了袖中的海珠,那是母亲给的,据说能滋养仙骨,她悄悄渡了些灵力进去,想着明日趁哥哥练字时,偷偷放在他砚台边。
雪还在下,玥星已升到正空,将归渔居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苒苒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明白有些伤疤不必说破,就像父亲藏在雪下的茉莉,母亲暗中渡的仙力,哥哥腕间的银玥,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朴水闵端来温好的雪酿时,廊下的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几片茉莉花瓣落在酒盏里。廉贞王子笑着举杯,素袍袖口的木珠随动作轻晃:“尝尝?这酒里掺了玥星晨露,是你母亲特意让人留的。”
苒苒刚要举杯,却见曦风的指尖在盏沿轻轻一点,酒面上瞬间凝起一层薄冰,又在刹那间化开——她知道,这是哥哥怕酒气伤她灵力,悄悄用仙力中和了酒劲。她仰头饮下时,果然只尝到清甜,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小时候他用仙力为她暖的尾鳍。
“父亲种的茉莉,竟有酒香。”苒苒望着飘落的花瓣笑道,白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尾鳍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无垠海岸,她被深海戾气所困,是哥哥化作银龙冲入海底,鳞片被礁石刮落了无数,那些伤口愈合后,龙鳞上便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印记,像极了今夜的玥星。
“可不是么。”廉贞王子凑近闻了闻花瓣,忽然看向曦风,“当年你为了给你妹妹摘深海的夜光螺,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闯暗礁区,回来时浑身是伤,你母亲心疼得掉了泪,却还要装作严厉地罚你禁足。”
曦风正为苒苒添酒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父亲记错了,那是弟弟调皮,我替他受过罢了。”他说着朝苒苒眨了眨眼,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雪水,却不知她已看见他袍角沾着的雪粒下,有片不易察觉的暗色——定是方才取酒时牵动了旧伤。
雪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廊下,湛蓝色冕服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她听见廉贞的话,却只淡淡道:“前几日南海鲛人来报,说深海出现异动,曦风明日去一趟吧。”
“母亲,我也去。”苒苒立刻道,白裙下摆扫过火盆,火星溅起又落下。她知道哥哥此去定是凶险,那些深海戾气与当年伤他的如出一辙,可她不能说,只能想着陪在他身边,至少能替他挡些风浪。
曦风刚要反对,雪曦已先一步点头:“也好,你人鱼形态能在深海自如行动,正好与你哥哥搭个伴。”她目光落在曦风腕间的银玥上,那里正泛着微光,“带上这个,遇事先护着自己。”
朴水闵已在收拾行囊,熹黄色身影穿梭在廊柱间,将苒苒的珍珠粉、曦风的疗伤药一一归置好。苒苒望着哥哥正在检查的银枪,枪尖映着玥星,像极了当年他刺向戾气时的寒光,只是那时枪杆上染的血,比此刻的酒色还要深。
“哥哥的枪,该擦了。”苒苒走过去,指尖拂过枪杆的纹路,那里有处细小的凹痕——是当年为护她,枪杆被戾气震裂留下的。她取出帕子细细擦拭,轻声道:“明日深海的星光,定比玥星还亮。”
曦风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发间的玥星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只是接过枪,笑道:“是啊,有妹妹在,再暗的地方也会亮起来。”
廊外的曜雪还在飘落,玥星透过云层,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银带,在雪地里无声地承诺着彼此守护,不问过往的伤疤,只看前路的星光。
夜露渐重,朴水闵已将行囊搬到纯玥楼的廊下,熹黄色裙裾沾了些雪水,却仍仔细地将苒苒的白裙叠得整整齐齐。廉贞王子正帮着雪曦整理冕服上的银线,素白袖口拂过她湛蓝色的衣摆,像雪落在海浪上,动作里满是寻常夫妻的温情。
“明日动身早,你们今夜早些歇息。”雪曦拍了拍苒苒的手背,指尖微凉,却带着熟悉的暖意。她目光掠过曦风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玥星图腾,“这是当年镇压深海戾气的镇邪玉,你且带着。”
曦风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便觉一股温和的灵力涌来——他知道这是母亲将自己的本源仙力注入其中,只为护他周全。他刚要道谢,雪曦已转身与廉贞王子往碧雪寝宫去了,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冕服的银辉与素袍的莹白交织,像一幅浸在星光里的画。
“哥哥,我帮你把玉佩系在腰间吧。”苒苒轻声道,伸手去解他白袍的玉带。指尖触到他腰侧时,忽然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那是当年戾气侵入仙骨留下的硬结,每逢阴雨天便会作痛,可他从未在她面前皱过一次眉。
曦风身子微僵,却只是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化了的雪水:“仔细些,别被玉角划伤了手。”
苒苒点点头,将玉佩系好,忽然发现他白袍内侧绣着一行极小的字,是用她的血凝结的朱砂写就——“护苒苒一生无忧”。那是她幼时误食毒草,他割开掌心取血为她解毒时,趁着她昏睡绣上去的,这么多年过去,朱砂早已渗入 fabric,却仍能辨认出当年的字迹。
“哥哥的袍子该换了,都旧了。”苒苒别过脸,声音有些发颤,怕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她想起去年在玫瑰森林,他为了追一只伤了她的妖兽,被荆棘划破了脊背,那些伤口愈合后,便在白袍下留下了纵横交错的印记,像极了被风雪压弯的树枝。
“旧了才舒服。”曦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明日去深海,记得跟紧我,别乱跑。”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串碎月珠,正是她当年提过的那串,“这个你戴着,若是走散了,它会指引你找到我。”
苒苒接过碎月珠,珠子冰凉,却在她掌心慢慢变暖——那是他用自己的体温焐热的。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这串珠子系在她的摇篮边,夜里玥星亮时,珠子便会发出细碎的光,像他守在摇篮外的眼睛。
朴水闵提着灯笼过来,熹黄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一圈圈涟漪:“公主,王子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苒苒点点头,跟着曦风往归渔居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头顶的玥星明明灭灭,她看着哥哥白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看不见的伤疤,都化作了此刻的星光,温柔地笼罩着她,不问来路,只照前路。
纯玥楼的窗棂上凝着冰花,曜雪从广寒宫的穹顶簌簌落下,在白玉阶上积成薄薄一层,像谁铺了匹揉碎的银缎。玥星穿过云层,将清辉洒在苒苒手中的银玥上,那枚月牙形的玉饰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是曦风当年用仙骨粉末一点点嵌进去的,据说能避百邪。
苒苒正用软布细细擦拭,忽然听见廊下传来环佩叮当,伴随着轻脆的脚步声。朴水闵的熹黄色身影先出现在门口,屈膝道:“公主,西洲国的金芙儿公主到了,此刻正在珺悦府等候。”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光已掠进阁内。金芙儿身着的金衣上缀满细碎的宝石,走动时如万千星辰在她周身流转,她发髻上的金步摇叮咚作响,与她腕间的金镯相和,整个人像一团燃在雪地里的火焰。“嫦曦妹妹好雅兴,竟在此处独自赏玩银玥。”她声音清亮,目光扫过苒苒手中的玉饰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苒苒将银玥轻轻放在玉案上,白裙拂过地面时带起一阵微风,案上的雪梅落了片花瓣:“金芙儿姐姐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朴水闵备些雪酿。”
金芙儿身后跟着两位侍女,樱芸蝶梦的紫色罗衣上绣满振翅的蝴蝶,乌黑长发垂至脚踝,发间的蝴蝶金步摇与落雪簪交相辉映,每走一步,步摇上的珠翠便折射出五彩光晕,像将整个春天的繁花都缀在了发间。白璇凤则披着一件雪裘衣,毛色亮得像月光下的银霜,她安静地立在一旁,目光锐利如狼,却在瞥见苒苒时微微放缓了神色。
“听闻妹妹近日在凝练星辉,特来送些西洲的曜日砂。”金芙儿从袖中取出一只金盒,打开时里面的砂粒竟泛着暖光,“这砂能与玥星相和,或许能助妹妹一臂之力。”
苒苒刚要道谢,却见曦风推门而入。他白袍上沾了些雪粒,乌发用银玥玉簪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更衬得面色清俊。他目光在金芙儿身上一扫,便落在苒苒身上,看见她案上的银玥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银玥内侧的刻痕是当年为救她,仙骨受损后留下的印记,他从不愿让旁人看见。
“银玥公子也在。”金芙儿笑意更深,目光在曦风腕间一扫,那里正戴着一枚与苒苒同款的银玥,只是他的那枚边缘有道浅浅的裂痕,“久闻公子仙力卓绝,不知可否让小女一开眼界?”
曦风尚未答话,苒苒已拿起案上的银玥,笑着起身:“姐姐有所不知,哥哥的银玥最是神奇,能映出人心底最珍视的东西。”她将银玥递到曦风面前,指尖故意挡住那道裂痕,“哥哥你看,这银玥映着姐姐的金衣,倒比西洲的曜日还要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