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谢过陛下。”苒苒指尖轻触星图上的紫微星,那里的墨痕突然漾开,化作一滴莹润的墨珠,墨珠滚落时,在金砖上留下一道浅痕,却没有像清露那般蒸腾——这是帝俊以雷霆之力凝住的星墨,带着一丝不属于火焰帝国的清冽。
朴水闵眼睛一亮:“这星墨竟能留得住!公主,要不您用它在丝帕上补画几笔?说不定能护住那轮冷月呢。”
苒苒刚拿起星墨笔,殿外便响起易阳欣儿的笑声,火翅扇动的热风顺着回廊漫过来,让案上的星图都微微发烫:“妹妹在忙什么好东西?我刚淬炼出的星晶总觉得少点韵致,正想请妹妹指点一二。”话音未落,一道火线已穿窗而入,落在玉案一角,将那方丝帕的边缘燎出一个小小的焦洞。
苒苒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星墨滴落在帕上的冷月旁,晕开一小片紫痕。她望着那焦洞,白鼠图腾特有的灵动眼眸里浮出几分涩然——在这火焰帝国,连帝俊送来的星墨,怕是也护不住一方丝帕的完整。远处星火殿的方向,又有赤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映得窗棂上的雕花愈发赤红,像要燃起来一般。
那道火线燎出的焦洞在丝帕上泛着黑褐,像一枚突兀的烙印。苒苒将丝帕轻轻拢起,指腹抚过那处焦痕时,帕子竟微微震颤,似在发出无声的啜泣——这是她从广寒宫带来的云锦所制,本有月华护持,此刻却在烈焰中失了灵韵。
易阳欣儿已掀帘而入,火红宫装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的热气让案上星图的紫光都黯淡了几分。她金冠上的火玉随步伐明灭,凤眼扫过那方丝帕,方唇勾起一抹浅笑:“妹妹怎的对这旧帕子这般上心?回头我让织工用火焰蛛丝给你绣一方火凰帕,保管在这焰星上万年不腐。”
苒苒未接话,只是将丝帕收入锦囊。锦囊上的北斗七星刺绣在易阳欣儿靠近时,突然亮起细弱的光,像在抗拒这过于炽烈的气息。她想起在幻雪帝国,冰雪蛛丝织就的锦缎能吸纳月光,哪怕在暗夜里也能泛出清辉,哪像这火焰蛛丝,听着便灼人。
“公主淬炼的星晶在哪?”苒苒转开话题,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层薄冰。
易阳欣儿拍手示意,端怀捧着锦盒从外殿进来,双手还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先前的惊吓未消。锦盒打开的刹那,一颗鸽卵大的星晶腾起刺目的红光,晶体内似有火焰流转,却在触及苒苒目光时微微瑟缩——那是太阴之力对烈火的天然克制,只是这克制在此刻更像一种徒劳的挣扎。
“你看,”易阳欣儿指尖点向星晶,“内里火脉太盛,需你的月华引动寒魄,方能成器。”她双瞳红光流转,火媚术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漫开,“当年在北斗星宫,妹妹以斗姆元君之力调和星辰,这点小事定是不难。”
这话像根细针,刺破了苒苒刻意维持的平静。她确曾在北斗星宫引月华定星轨,那时星辰在她掌心流转自如,哪像此刻,连指尖凝出的清辉都要被星晶的火气灼得扭曲。“我试试。”苒苒伸出手,指尖的清辉刚触到星晶,便听得“滋”的一声,晶体内的火焰猛地暴涨,竟将那缕清辉弹了回来。
朴水闵惊呼一声,连忙将冰玉鼎推过来,鼎中残余的冰雾恰好接住那缕反弹的清辉,才没让它彻底消散。“公主!”她声音发颤,熹黄色衣袖下的黄花鱼玉佩剧烈嗡鸣,显然是感知到了主人的灵力损耗。
易阳欣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笑意:“看来妹妹在这焰星待得久了,月华都生涩了些。”她说着,指尖弹出一道火线,轻轻缠上星晶,“不如先让它再烈几分,或许更易调和。”
星晶的红光愈发炽烈,连殿外的日光都似被引动,琉璃瓦上的金乌图腾竟活了过来,展翅的虚影投在殿内地面,与星晶的火光交相辉映。苒苒望着那片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赤红,忽然想起无尽海的深海沟,那里的珍珠能吸纳所有强光,在黑暗中绽放温润的光。可在这里,连黑暗都是奢侈的。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的灼痛让她清醒——这火焰帝国的炽烈,从来容不下半分月华的从容。锦囊里的丝帕又在轻轻震颤,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
星晶的红光愈发炽烈,将苒苒的白裙映得泛起浅绯,像雪地里落了层火星。她后退半步,避开那灼人的气浪,指尖残余的清辉正一点点消散,留下细微的麻痒——那是灵力被强行压制的痕迹。
“妹妹这是怎么了?”易阳欣儿凤眼微挑,双瞳红光流转间,殿内的温度又升了几分,“莫非是不愿帮我?”她身侧的火翅轻轻扇动,带起的气流让端怀捧着的锦盒都微微震颤,星晶的光芒随之忽明忽暗,像在附和着她的语气。
朴水闵急得额头冒汗,熹黄色衣裙早已被汗水浸透,她悄悄往苒苒身后挪了挪,试图用自己微薄的水汽为公主挡一挡热浪,可腰间的黄花鱼玉佩只发出几声微弱的嗡鸣,便再无动静——水生灵物在这火焰之地,本就难施其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兀神医的声音,带着刺猬家族特有的尖细:“火羲公主,陛下请您去曜日殿一趟,说是星轨推演有了新变数。”话音未落,一道冰线从窗隙射进来,落在苒苒脚边,瞬间凝出一小块冰面,让周遭的热气稍稍退了些。
易阳欣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瞥了眼那小块冰面,又看了看苒苒紧握锦囊的手,最终还是收起了星晶:“既如此,改日再请妹妹相助。”说罢转身离去,火红的裙摆扫过那小块冰面,竟将其碾成了水珠,在金砖上迅速洇开又蒸腾不见。
殿内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苒苒松开锦囊,掌心已沁出细汗。朴水闵连忙递上冰丝帕,声音里带着庆幸:“还好兀神医来得及时,那星晶的火气看着就吓人。”
苒苒接过帕子,却没有擦汗,只是望着窗外。远处的曜日殿方向,紫电与金光交织,那是帝俊正在催动雷霆之力推演星轨,连天空都被映得忽明忽暗。她想起在北斗星宫时,星轨在她眼前如琴弦般流转,月华所至,星辰便会循着定数运行,从不需要这般雷霆万钧的力量。
“朴水闵,”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你说,这焰星的日头,会不会有落下去的一天?”
朴水闵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奴婢不知道……但奴婢听说,南极冰岛的寒沁阁,常年飘着雪,连石头都是凉的。”
苒苒望向南方,那里被厚重的热浪笼罩,连天际线都泛着赤金色。她将冰丝帕贴在脸颊,那仅存的凉意让她打了个轻颤,锦囊里的丝帕又开始微微震颤,这一次,竟像是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召唤。
锦囊里的丝帕震颤得愈发明显,像是在呼应着某种遥远的频率。苒苒将锦囊贴在耳畔,隐约能听见细碎的嗡鸣,那声音与她血脉里属于北斗紫光夫人的本源隐隐共鸣,让她指尖不自觉地凝出一缕清辉——这缕清辉竟比先前凝出的都要明亮,落在金砖上时,没有立刻蒸腾,反而在地面映出一小片朦胧的月影。
朴水闵惊得捂住了嘴:“公主!您看!”她指着那片月影,熹黄色衣袖下的黄花鱼玉佩突然发出清亮的鸣响,像是被这久违的月华唤醒。
苒苒也有些讶异,她望着那片月影,里面竟浮现出南极冰岛的轮廓:皑皑雪峰直插云霄,寒沁阁的飞檐上覆着厚厚的冰棱,阁前的寒潭结着万年不化的冰,冰面映着一轮皎洁的月。那是她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却熟悉得仿佛刻在灵魂里——那是属于月神嫦曦的故土记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罗兰奥粗哑的嗓音,他扛着镶金锄头从回廊走过,锄头刃上还沾着星尘:“月神殿下,陛下让西烨送了些星壤来,说是掺在冰玉鼎里,能镇住火气。”话音刚落,冰火麒麟王子西烨已踏雪而来,他左半边身躯覆着的寒霜在殿外热气中融成细雪,落在地上竟积起薄薄一层白。
“这是从北斗星轨旁采来的星壤。”西烨将一个玉盒递过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陛下说,您或许用得上。”
苒苒接过玉盒,打开的刹那,星壤泛出淡淡的紫芒,与她指尖的清辉相融,那片金砖上的月影顿时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见寒沁阁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她心头微动,想起罗兰奥曾说过,星壤能承载万物本源,莫非……
“多谢西烨大人。”苒苒轻声道,指尖的清辉与星壤相触,竟凝成一颗米粒大的冰晶,冰晶里裹着那片南极冰岛的虚影。
西烨刚要答话,远处突然传来易阳欣儿的呵斥声,显然是从曜日殿回来了。他眉峰一蹙,对苒苒道:“我先回陛下身边了,星壤若有用,可让朴水闵来寻我。”说罢转身离去,半边火焰身躯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赤影,与地上的薄雪形成诡异的对照。
朴水闵连忙将冰晶收起,声音里带着雀跃:“公主,这星壤真能护住您的月华!说不定……说不定咱们能靠着它,去看看南极冰岛的雪呢?”
苒苒望着那枚冰晶,白鼠图腾特有的灵动眼眸里第一次浮出几分微光。锦囊里的丝帕渐渐停止震颤,仿佛也在期待着什么。殿外的日光依旧炽烈,琉璃瓦上的金乌图腾依旧烨烨生辉,但此刻在苒苒眼中,那片无处不在的赤红里,似乎终于透出了一丝属于月光的缝隙。
那枚裹着南极冰岛虚影的冰晶被朴水闵小心地收在玉盒里,盒底铺着的冰蚕丝吸走了周遭的热气,让冰晶始终保持着莹润的光泽。苒苒坐在窗边,望着西烨离去的方向,白裙上的北斗七星刺绣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银芒——那是星壤的紫芒与月华相融的痕迹,微弱却执着。
殿外传来弄玉指挥侍女打扫的声音,夹杂着瓷器碰撞的脆响。朴水闵侧耳听了听,低声道:“像是在收拾星火殿,听说方才火羲公主回来时,把那里的星盘摔了。”她话音刚落,腰间的黄花鱼玉佩突然急促地跳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苒苒顺着玉佩跳动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雀从窗棂缝隙钻了进来,翅膀上沾着火星,落地时踉跄了几步。它抖了抖羽毛,竟吐出一颗米粒大的冰晶,冰晶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光,汇入玉盒里的冰晶中。
“这是……”朴水闵惊讶地睁大了眼,“是鹰族的传讯雀!”
苒苒打开玉盒,里面的冰晶果然明亮了几分,南极冰岛的虚影里,寒沁阁的轮廓愈发清晰,甚至能看见阁前立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她指尖轻触冰晶,一股清冽的气息顺着指尖漫上来,让她想起在无尽海时,人鱼族用洋流传递讯息的情景——这定是西烨借传讯雀送来的讯息。
就在这时,易阳欣儿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带着未消的火气:“月神妹妹在忙什么?方才星盘碎裂,怕是星轨有了变数,需你我一同去禀明陛下。”
苒苒迅速合上玉盒,将其藏入榻下的暗格。暗格是她来时亲手布下的月华阵,虽在这火焰之地威力大减,却足以瞒过寻常探查。她起身时,白裙拂过榻边的冰玉鼎,鼎中残余的星壤突然腾起一缕紫烟,在她鬓边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花,转瞬又化作水汽。
“火羲公主稍等,我这就来。”苒苒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正微微发颤——那枚冰晶里的讯息,像是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朴水闵跟在她身后,望着公主鬓边那朵转瞬即逝的冰花,忽然觉得,这火焰帝国的热浪里,似乎正悄悄酝酿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远处的曜日殿依旧紫电闪烁,而南方的天际线,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银白,像月华初升的预兆。
外殿的金砖被日光晒得滚烫,易阳欣儿正立于殿中,火红宫装的褶皱里还沾着星盘碎裂的金屑。她见苒苒出来,凤眼微眯,双瞳流转的红光比往日更盛:“妹妹来得正好,方才星盘无故碎裂,依我看,定是太阴之力与焰星气场相冲所致。”
苒苒垂眸行礼,白裙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凉风让易阳欣儿脚边的几缕金屑微微颤动。“星轨运行自有定数,”她声音轻得像落雪,“或许是星盘本身灵力耗尽,未必与月华相关。”
“哦?”易阳欣儿上前一步,火翅在肩后轻轻扇动,“妹妹这是在为自己辩解?别忘了,你本就来自冰雪之地,这焰星的炽阳怕是容不得你长久停留。”她说着,指尖弹出一道火线,擦着苒苒的耳畔飞过,落在殿柱上,灼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朴水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半步,熹黄色衣袖下的黄花鱼玉佩发出尖锐的嗡鸣——这是水生灵物在预警,那道火线里藏着火媚术的气息,稍有不慎便会被迷惑心神。
苒苒却未动,只是抬手将鬓边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清辉在触及发丝时,竟凝成一根极细的冰簪。“公主说笑了,”她抬眼望向易阳欣儿,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既在焰星,自会顺应此地气场,倒是公主,淬炼星晶时过于耗损神火,怕是扰了星轨安宁。”
这话恰好戳中易阳欣儿的痛处,她方唇抿紧,正要发作,曜日殿方向突然传来帝俊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星盘碎裂是因金乌图腾异动,与旁人无关,你们都进来。”
易阳欣儿的气焰顿时敛了几分,狠狠瞪了苒苒一眼,转身往曜日殿走去。苒苒跟在后面,袖中的手轻轻按在藏着玉盒的暗袋上,冰晶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曜日殿内,帝俊正立于星盘残骸旁,紫金玄衣的广袖垂落,褐金深瞳盯着地面散落的星屑。四大守护者分立两侧,秦弘基展开的羽翼上沾着几星焦痕,显然是方才星盘碎裂时被波及。“方才金乌图腾突然躁动,”帝俊的声音沉凝,“看来焰星的灵力平衡出了偏差。”
易阳欣儿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当加强神火淬炼,以阳刚之力镇压异动。”
苒苒却望着那些星屑,忽然开口:“星盘碎裂处的星屑泛着银光,倒像是被太阴之力中和过。”她指尖凝出一缕清辉,轻轻拂过地面,那些星屑竟微微亮起,在金砖上拼出半个北斗星的轮廓。
帝俊的褐金深瞳微微一缩,麒麟长臂伸出,指尖的紫电与苒苒的清辉相触,星屑顿时全部亮起,拼出完整的星图——图中南极冰岛的位置,正泛着刺眼的银光。
“这是……”西烨的冰蓝色眼眸闪过讶异,“南极冰岛的灵力在异动?”
苒苒的心猛地一跳,袖中的冰晶随之发烫,她忽然明白,那枚冰晶里的讯息,或许与南极冰岛的异动有关。易阳欣儿却脸色一沉:“不过是偏远之地的灵力波动,怎配影响焰星星轨?依我看,该将那里的寒气彻底炼化才是。”
帝俊未接话,只是望着星图上的银光,霸道的樱唇抿成一条直线。殿外的日光不知何时弱了几分,琉璃瓦上的金乌图腾竟微微黯淡,像是被什么力量暂时压制。
苒苒望着那道银光,白鼠图腾特有的灵动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期待的微光。她知道,这或许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开始——属于月神嫦曦的,挣脱炽阳束缚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