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曦尚未答话,帝俊已开口:“将它关进锁灵塔,查明幕后主使再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也给了暗影兽一线生机。
秦弘基领命上前,拿出一个刻满符文的玉瓶,将虚弱的暗影兽收了进去。殿内的烛火重新燃起,盘龙金柱上的夜明珠也恢复了光泽,仿佛刚才的惊魂一刻从未发生。
易阳欣儿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嫦曦,带着几分探究。金芙儿则与曦风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看向窗外,似在担忧幻雪帝国的安危。
嫦曦坐回原位,朴水闵连忙上前为她整理微乱的裙摆,低声道:“公主刚才好险。”
嫦曦轻轻摇头,看着窗外渐渐平息的狂风,心中却有种预感——这道暗影兽的出现,或许只是个开始。而她前尘的记忆,似乎也在这场风波中,变得愈发清晰了。她指尖划过微凉的玉杯,杯中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像极了无尽海面上跳动的月光。
锁灵塔的钟声在伽诺城上空回荡了三响,宣告着暗影兽已被妥善安置。卧龙大殿内的喧嚣渐渐平复,却总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易阳欣儿正指挥着侍女重新布菜,火翅偶尔扇动,带起的热风让烛火明明灭灭。她瞥向嫦曦,见对方依旧静坐着,白裙上的月光纹路线条柔和,不由得哼了一声:“月神妹妹倒是沉得住气,刚躲过一劫,还有心思对着空盘子发呆。”
嫦曦抬眸,眸中映着烛火的微光:“只是在想,那暗影兽身上的混沌气,与广寒宫桂树扎根的土壤,似乎有几分相似。”
“哦?”帝俊放下酒杯,褐金深瞳看向她,“妹妹发现了什么?”
“前几日打坐时,曾感知到地底深处有暗流涌动。”嫦曦指尖轻叩桌面,“广寒宫虽处南极冰岛,底下却并非全是寒冰,似乎藏着一处裂隙,偶尔会渗出些异样气息。”
曦风闻言,端茶的手顿了顿:“南极冰岛的裂隙?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说那里连通着域外暗域的边缘。”他身旁的倾如立刻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展开道:“公子所言极是,这是幻雪帝国收藏的《星域志》,上面确有标注。”
金芙儿的目光落在竹简上,金衣上的金莲纹微微发亮:“如此说来,暗影兽很可能是从那裂隙钻出来的?”红骑士阿亮立刻起身:“公主,属下愿带人去南极冰岛探查!”
易阳欣儿却冷笑一声:“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记载,当不得真。依我看,还是先审那暗影兽要紧。”她看向帝俊,凤眼含情:“陛下,不如让弄玉去锁灵塔问问?她擅长与灵体沟通。”
帝俊尚未答话,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之声,三只丹顶鹤盘旋着落在殿檐下,正是曦风身边的衷一情、衷一怀、衷一愫。衷一情化作人形,躬身道:“公子,公主,南极冰岛的寒沁阁外,突然长出大片黑色藤蔓,正往广寒宫蔓延!”
众人皆是一惊。嫦曦猛地站起身,白裙拂过案几,带落了一枚玉簪:“寒沁阁离广寒宫不过三里,那些藤蔓……”
“定是暗域的东西!”秦弘基振翅欲飞,却被帝俊按住肩膀。
“等等。”帝俊起身,紫金玄衣上的金乌图腾似在燃烧,“曦风,你带银骑士阿飞去寒沁阁查看,切记不可硬闯。”他又看向嫦曦:“月神,你回广寒宫守着,若有异动,以桂树结界相护。”
“那我呢?”易阳欣儿挑眉,火翅已微微展开,“陛下总不能让我坐在这里看戏吧?”
“你与金芙儿守着卧龙大殿。”帝俊的目光扫过她,“焰星的防御,不能出半点差错。”
易阳欣儿虽有些不满,却还是应了声“是”。金芙儿则对曦风柔声道:“哥哥小心,阿宁她们会随你同去。”金骑士阿宁立刻打开药箱:“公子放心,属下备了克制暗域气息的丹药。”
众人即刻动身。嫦曦带着朴水闵赶回广寒宫时,远远便见黑色藤蔓如蛇般缠绕在宫墙上,藤蔓顶端开着血红色的花,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桂树剧烈摇晃,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在半空化作银色光刃,斩断了不少藤蔓,却总有新的藤蔓从地底钻出。
“公主,这些藤蔓不怕寒气!”朴水闵急得跺脚,熹黄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嫦曦望着那些疯狂生长的藤蔓,忽然想起前尘在无尽海时,曾用潮汐之力击退过类似的寄生植物。她闭上眼,集中精神,试图调动体内潜藏的水系灵力。起初只有涓涓细流般的凉意从指尖渗出,触到藤蔓时,只让对方微微一缩。
“不够……”她喃喃道,脑海中浮现出海洋之眼旋转的画面,那幽蓝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渐渐地,她周身泛起湿润的水汽,广寒宫的地面竟渗出一层薄薄的水膜,顺着宫墙蜿蜒而上,将黑色藤蔓层层包裹。
“这是……”朴水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被水膜裹住的藤蔓渐渐枯萎,“公主,您的力量……”
嫦曦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亮得惊人:“是水的力量。”她望着远处寒沁阁的方向,那里隐约有雷光闪烁,想必是曦风与阿飞在动手,“原来,我从未真正忘记过。”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的身影划破天际,落在广寒宫前,正是易阳欣儿。她看着枯萎的藤蔓,又看看嫦曦,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竟能操控水流?”
“略懂一些。”嫦曦淡淡道,“天后不在卧龙大殿驻守,来此做什么?”
“帝俊陛下让我来看看。”易阳欣儿别过脸,火翅收起时带起一阵热风,“既然你能应付,我便回去了。”转身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些藤蔓……烧起来倒是挺旺的。”
嫦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向寒沁阁方向,那里的雷光已渐渐平息。她知道,这场由暗影兽引发的风波,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而她找回的前尘记忆,或许正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广寒宫的桂树仍在落瓣,这一次,那些金色的花瓣落在水膜上,竟漾起了一圈圈蔚蓝的涟漪,像极了无尽海的浪涛。
寒沁阁的异动平息后,曦风带着阿飞与几位骑士折返广寒宫。白袍上沾了些暗色的污渍,想来是与藤蔓缠斗时染上的。他见嫦曦站在水膜边,脚下的青砖已洇出浅浅的水痕,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妹妹没事吧?”
“我没事。”嫦曦转身,白裙上的水迹尚未干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哥哥那边如何了?”
“那些藤蔓的根须扎得极深,已让阿良布下阵法暂时压制。”曦风看向那些枯萎的藤蔓,眉头微蹙,“只是它们的生命力远超预期,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催生的。”他身旁的王骑士阿良上前一步,递上一截藤蔓标本,神色凝重:“属下检查过,藤蔓内部有雷电残留的痕迹,却并非帝俊陛下的雷霆之力,更像是……”
“像是暗域特有的蚀骨雷。”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帝俊与金芙儿并肩而入。紫金玄衣上的金乌图腾在夜色中流转着暗光,他目光扫过满地枯萎的藤蔓,褐金深瞳中闪过一丝冷冽,“三百年前,暗域首领便是用这种雷电操控傀儡,没想到他们竟还留着后手。”
金芙儿轻抚着袖口的金线,金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此说来,暗影兽和这些藤蔓,都是暗域用来试探的棋子?”光骑士阿麦立刻接话:“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故意在宴席上发难,就是想看看焰星和幻雪帝国的虚实。”
正说着,朴水闵匆匆从殿内走出,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盘,盘中放着几盏莲子羹:“公主,公子,陛下,公主,天晚了,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她将莲子羹分到众人手中,熹黄色的衣袖轻扬,带着淡淡的莲香。
嫦曦接过玉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忽然想起前尘在无尽海时,也曾用海底莲子熬羹。那时的莲子长在千年玉藕上,花瓣落下时会化作珍珠,如今尝着这广寒宫的莲子羹,竟也品出了几分相似的清甜。
“对了,”她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帝俊身上,“陛下可曾查过锁灵塔的暗影兽?它或许知道些什么。”
帝俊颔首:“已让兀神医去探过,只是那兽灵智未开,只反复说着‘黑潮’二字。”
“黑潮?”曦风握着玉盏的手微微收紧,“我在《星域志》上见过这个词,说是暗域的一种禁术,能召唤域外混沌之气,一旦发动,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金芙儿脸色微变:“他们想在焰星发动黑潮?”红骑士阿亮立刻按剑:“那属下现在就带人去捣毁他们的老巢!”
“不可冲动。”帝俊抬手制止,“暗域向来行踪诡秘,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他看向嫦曦,“月神刚才能用水流克制藤蔓,或许对暗域的力量有所了解?”
嫦曦沉吟片刻,轻声道:“暗域之气阴寒蚀骨,却最怕蕴含生命之力的纯净能量。海水、月光、甚至火焰……只要足够纯粹,都能克制它们。”她看向易阳欣儿离去的方向,“天后的烈焰之力,其实是最好的克制之法。”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云层中落下,正是去而复返的易阳欣儿。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火翅上沾了些灰,见众人都看她,便扬了扬布袋:“刚去寒沁阁后面转了转,发现了这个。”
布袋打开,里面滚出几颗黑色的晶石,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散发着微弱的暗域气息。“这是暗域用来储存能量的蚀心石。”帝俊拿起一颗,指尖雷光一闪,晶石便化作齑粉,“看来他们确实在寒沁阁附近设了据点。”
易阳欣儿收起火翅,走到嫦曦身边,难得没有带刺:“你刚才说火焰能克制暗域之气?”见嫦曦点头,她若有所思,“那下次再遇到,我烧得彻底些。”
嫦曦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认真,忽然觉得这位天后并非只有骄纵。就像火焰既能毁灭,也能带来温暖,只是很少有人愿意去看它的另一面。
夜色渐深,桂树的花瓣落得慢了些。曦风与金芙儿起身告辞,打算连夜赶回幻雪帝国,以防暗域在那边动手。帝俊也带着秦弘基等人离去,要去部署焰星的防御。
广寒宫又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嫦曦与朴水闵。朴水闵收拾着玉盏,忽然笑道:“公主,刚才您用水流退敌的时候,样子真像传说中的水神呢。”
嫦曦望着天边的星辰,那些星辰的位置,与无尽海海底的珍珠阵竟有几分相似。她轻声道:“或许,我们每个人都不止一面。”就像她既是月神嫦曦,也是美人鱼十七公主,更是水黛子女王。
一阵风吹过,桂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远处的锁灵塔隐约传来钟声,沉稳而悠长,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但这一次,嫦曦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因为她知道,无论是月神的清冷,还是水神的包容,都是她的力量。而这些力量,终将指引她找到真相。
锁灵塔的钟声刚过三更,广寒宫的桂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金黄的花瓣不再是簌簌飘落,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掀起,在空中凝成一团金雾。嫦曦猛地睁开眼,白裙上的月光纹路如活过来一般,顺着裙摆蜿蜒游走。
“公主,您看!”朴水闵指着宫墙方向,熹黄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鲜明。只见那些本已枯萎的黑色藤蔓竟重新抽出嫩芽,这次的芽尖泛着诡异的紫光,攀附在宫墙上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转眼就爬满了半面墙。
嫦曦起身时,指尖已凝结出一层薄冰:“是蚀心石的力量在复苏。”她想起帝俊捏碎晶石时的场景,那些齑粉或许并未真正消散,而是渗入了土壤深处。
就在这时,藤蔓顶端的红花忽然炸开,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落地时化作数个黑影,与先前的暗影兽相似,却更显狰狞,手中还握着暗铁打造的短刃。
“保护公主!”朴水闵抽出腰间的银匕,这是曦风特意为她寻来的护身武器,虽不善打斗,却挡在嫦曦身前,熹黄色的裙摆被夜风灌得鼓鼓的。
嫦曦轻轻按住她的肩,白裙轻扬间,周身已泛起淡蓝色的光晕。那些光晕触到黑影,竟像水滴融入海面般渗了进去。黑影动作一滞,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露出与暗影兽相似的懵懂。
“你们本是星尘所化,为何要被暗域操控?”嫦曦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她想起前尘在无尽海时,曾用歌声唤醒过被蛊惑的海灵,“回归你们的本源吧。”
随着她的话语,淡蓝色的光晕愈发浓郁,竟在半空凝成一片微型的海洋虚影,浪涛轻拍,发出温柔的吟唱。那些黑影在海影中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里。
黑色藤蔓失去了黑影的滋养,迅速枯萎成灰。嫦曦望着掌心残留的蓝光,忽然明白,这便是水黛子女王的本源之力——不是强硬的摧毁,而是温柔的净化。
“公主,您太厉害了!”朴水闵激动得眼眶发红,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广寒宫的大门被推开,易阳欣儿带着弄玉和端怀站在门口,火翅在夜风中微微扇动。
“倒是让我见识了你的本事。”易阳欣儿走进来,红裙曳地,金冠上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不过别以为这点手段就能解决问题,暗域的黑潮可不是靠净化就能挡住的。”
“天后深夜前来,想必不是为了说这些吧?”嫦曦平静地看着她,白裙上的月光纹路与对方的火焰图腾遥遥相对,竟有种微妙的平衡。
易阳欣儿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扔在石桌上:“这是秦弘基查到的暗域据点分布图,寒沁阁底下藏着他们的主巢。帝俊陛下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捣毁它。”
嫦曦展开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寒沁阁的位置被画了个醒目的圆圈。她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南极冰岛,忽然想起朴水闵说过的冰与火共处的地方:“那里是不是靠近地热泉?”
“你怎么知道?”易阳欣儿挑眉,“暗域就是利用地热泉的能量滋养蚀心石,才让藤蔓长得这么快。”
“或许,我们可以用那里的地热做文章。”嫦曦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地热泉的火气与冰岛的寒气相撞,能产生强大的冲击力,足以摧毁整个据点。”
易阳欣儿看着她,忽然笑了,凤眼弯起时竟少了几分锐利:“没想到你不仅会净化,还懂得借力。行,就按你说的办。”她转身时,火翅带起的热风不再灼人,反而让广寒宫的寒气淡了些,“天亮后在寒沁阁外集合,别迟到。”
待她们走后,朴水闵才敢开口:“公主,您真的要和天后一起去吗?听说暗域的主巢很危险。”
嫦曦将地图收好,走到桂树下,拾起一片飘落的花瓣:“危险,却也是机会。”她想起前尘作为水黛子女王时,也曾为了守护海洋,与深海巨兽搏斗,“有些责任,躲不掉的。”
朴水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公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样安静,却多了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坦然面对的力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广寒宫的桂树停止了摇晃。嫦曦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劲装,朴水闵为她系好腰带,又塞给她一包疗伤的药丸:“公主一定要小心,奴婢在宫里等您回来。”
“放心。”嫦曦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出广寒宫。晨光中,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白裙在风中轻扬,恍若一只正要冲破云层的白鸟。寒沁阁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雷鸣,想来是帝俊与曦风他们已经到了。而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懂静坐的月神,她是嫦曦,是苒苒,也是水黛子女王,她要去夺回属于自己的力量,也要守护这片她已然牵挂的星域。
寒沁阁外,地热泉的蒸汽与冰岛的寒气交织成朦胧白雾。嫦曦赶到时,帝俊的雷霆剑正劈开一道暗域屏障,曦风与金芙儿率骑士们结成防御阵,易阳欣儿的火翅在雾中划出一道道火红弧线。
“来了。”易阳欣儿侧头看她,火媚术催动到极致,双瞳流转的红光让扑来的黑影纷纷停滞。
嫦曦点头,周身蓝光大盛,引动地热泉与寒气相撞产生的气流。那些狂暴的能量在她引导下,化作一柄无形巨斧,狠狠劈向据点深处!
“轰隆——”
暗域主巢的黑墙应声碎裂,蚀心石的光芒瞬间黯淡。帝俊的雷光、曦风的鹤羽、金芙儿的金莲、易阳欣儿的火焰与嫦曦的水流交织成网,将溃散的暗域之气尽数净化。
硝烟散去,晨光穿透白雾。嫦曦望着掌心残留的蓝光,与易阳欣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少了几分芥蒂。远处,广寒宫的桂香随风飘来,带着新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