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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15 一个人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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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道赤金色的影子,快得像道闪电。苒苒探头去看,只瞧见冰原尽头,有团微弱的火光在冰雾里明明灭灭,像有人提着盏灯,在雾中徘徊。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从屋檐落下的冰屑。冰屑在掌心慢慢融化,凉丝丝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能冻透整颗心了。

那团赤金色的火光在冰雾里停了许久,像颗不肯熄灭的星子。苒苒披着银狐裘站在沁寒殿的廊下,白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的冰屑融成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廊柱的冰棱上,叮咚一声,脆得像块碎玉。

“公主,要不要让鹤羽仙人们去看看?”朴水闵攥着暖炉的手沁出细汗,熹黄色的衣袖在风中打颤。三只丹顶鹤早已化作人形,衷一情按着腰间的佩剑,月白长衫下的脊背挺得笔直:“若真是火宫殿的人捣鬼,属下这就去把那火光打灭。”

苒苒却轻轻摇头,目光追着那团火光穿过冰雾。“不必。”她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平静,“你看它走得那样慢,倒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

话音未落,那团火光突然朝寒沁阁飘来。近了才看清,是个提着琉璃灯的小内侍,灯盏外裹着层冰晶,明明灭灭的光透过冰壳渗出来,像裹着层冷焰。小内侍的靴子陷在冰碴里,每走一步都踉跄着,绛红色的宫服下摆早被冻得硬邦邦。

“月、月神殿下。”小内侍跑到廊下时,冻得嘴唇发紫,从怀里掏出个锦袋,双手捧着递上来,“这是……陛下让小的送来的。”

锦袋上绣着金乌图腾,触手竟带着暖意。苒苒接过时,指尖碰到小内侍的手,那孩子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仍低着头不敢抬眼:“陛下说,这是用太阳焰星的地心火髓,混着曜雪玥星的冰蚕丝做的,戴在身上……能挡些寒气。”

朴水闵接过锦袋打开,里面是条细细的链子,坠着枚半透明的珠子,珠子里似有火苗在轻轻跳动,却一点不烫,反倒泛着温润的光。“这是……暖玉髓?”她惊得低呼,在曜雪玥星时听老嬷嬷说过,这是能在极寒之地保命的宝物。

苒苒捏着链子,指尖被珠子暖得发烫。小内侍还在瑟瑟发抖:“陛下还说,若殿下夜里冷得睡不着,就……就看看这珠子,权当是……是太阳照进了寒殿。”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心里那层坚冰。她望着冰雾里渐渐远去的火光,突然开口:“替我谢陛下。”小内侍愣了愣,慌忙应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雾中。

“公主,这……”朴水闵看着她把链子戴在颈间,那枚暖玉髓贴着肌肤,隔着白裙也能看到淡淡的光晕。苒苒摸了摸珠子,眼底的寒意又淡了些:“只是件物件罢了。”

可那夜之后,寒沁阁的冰雾里总有些不一样的动静。有时是清晨的冰原上,突然多出几株开得正盛的冰焰花;有时是孤茗宫的茶炉里,不知何时被添了新的炭火,虽燃不旺,却也能冒些热气;甚至有一次,苒苒在广寒宫的窗台上,发现了只冻僵的信鸽,翅膀下却夹着片晒干的向阳花瓣——那是西洲国独有的花,嫂嫂金芙儿最爱的那种。

“这定是陛下让人做的。”朴水闵一边给信鸽喂灵草汤,一边肯定地说,熹黄色的身影在暖炉边晃出团柔和的光,“除了他,谁能让信鸽飞过这万里冰原?”

苒苒没说话,只是把那片向阳花瓣夹进了随身携带的画册里。画册上画着刃雪城的梧桐树街,是她刚到太阳焰星时画的,如今空白的地方,渐渐多了些冰原的景致:幽蓝的冰雾,开裂的冰层,还有那朵在晨光里绽放的冰焰花。

这日午后,她正坐在沁寒殿的窗边描着冰焰花的轮廓,突然听到寒沁阁外传来鹤鸣。三只丹顶鹤正扑腾着翅膀落下,衷一怀手里捧着个木匣,脸上带着些焦急:“公主,王子殿下让我们送这个来,说……说火宫殿那边,好像要有大事。”

木匣打开的瞬间,苒苒的心猛地一沉。里面是块冰晶镜,镜面上凝结着曦风王子的虚影,白袍上沾着些火星,身后的純玥楼似有火光跳动。“苒苒,”哥哥的声音透过冰晶传来,带着些不稳,“易阳欣儿的烈焰独角兽图腾异动,恐对曜雪玥星不利,你……”

话音突然断了,冰晶镜上的虚影开始晃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苒苒攥紧了镜沿,指节泛白:“哥哥!哥哥你说清楚!”可镜面上只余下一片模糊的红光,随后便彻底暗了下去。

“这是……火系法术的干扰!”衷一情脸色骤变,月白长衫下的手紧紧握住剑柄,“定是易阳欣儿搞的鬼!”

苒苒猛地站起身,白裙扫过画案,打翻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像朵骤然绽放的乌云。颈间的暖玉髓突然烫了起来,那股暖意顺着血脉往上涌,竟让她有些发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守着这寒殿了。

“水闵,备车。”她声音很稳,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去火宫殿。”

朴水闵愣了愣,慌忙应着去准备。苒苒望着窗外重新聚拢的冰雾,摸了摸颈间的暖玉髓。那枚珠子还在发烫,像颗跳动的心脏,提醒着她有些事,躲不过,也不必躲。

冰原上的风又起了,卷着冰碴子撞在车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苒苒坐在车里,指尖划过画册上那片向阳花瓣,突然想起帝俊褐金的瞳仁,想起他说“太阳神殿的门随时为你开着”,心里那片松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冰车碾过冰原的裂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谁在用钝器切割万年寒冰。苒苒坐在车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片向阳花瓣,花瓣边缘的褶皱里还沾着些微尘,恍惚间竟像是从嫂嫂金芙儿的裙摆上拂落的。颈间的暖玉髓仍在发烫,那热度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后颈的碎发都微微汗湿。

“公主,前面就是冰火结界了。”朴水闵撩开车帘,熹黄色的衣袖被风灌得鼓起。苒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的冰原尽头竖着道无形的墙——墙的这边是皑皑白雪,连风都带着冰碴;墙的那边却泛着赤金色的光,热浪滚滚,连空气都在扭曲。那是太阳焰星的护界结界,寻常人靠近三步就会被烧成灰烬。

冰车在结界前停下,寒气与热浪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白雾。苒苒刚要下车,就见结界里冲出一队金甲侍卫,为首的正是那日去寒沁阁传旨的侍卫长。“月神殿下,陛下有令,特为您开启结界通道。”他单膝跪地,掌心托起枚赤金色的令牌,令牌上的金乌图腾正吞吐着火焰。

穿过结界的瞬间,苒苒觉得自己像块投入熔炉的冰。白裙上的银线在热浪中闪烁,鬓边的珍珠簪子沁出细汗,唯有颈间的暖玉髓散出层淡青色的光,将那灼人的热气挡在三尺之外。她低头摸了摸那枚珠子,突然想起小内侍说的话——“权当是太阳照进了寒殿”,原来这太阳的暖意,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护着她。

火宫殿的朱墙越来越近,远远就看见卧龙大殿的金顶在烈日下泛着熔金般的光。殿外的广场上,火羲公主易阳欣儿正站在那里,赤红的宫装裙摆扫过金砖地,带起一串火星。她身后的弄玉捧着个黑檀木盒子,盒盖紧闭,却隐隐透出些雷电的嗡鸣。

“妹妹倒是稀客。”易阳欣儿转过身,凤眼里的笑意淬着冰,“怎么,寒沁阁待腻了,想回太阳神殿讨些好处?”她说话时,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那只黑檀木盒,盒身突然闪过道紫电,惊得广场上的侍卫们齐齐拔刀。

苒苒没理会她的挑衅,白裙在热浪中轻轻摆动:“我要见陛下。”

“陛下正在处理要事,”易阳欣儿往前一步,火翅在身后展开,翅尖的火焰几乎要燎到苒苒的发梢,“不过妹妹既然来了,不如看看我这宝贝?”她突然掀开盒盖,里面躺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珠子里缠绕着紫电,正是雷神殿的镇殿之宝——惊雷珠。“这珠子能引九天雷霆,听说曜雪玥星的冰系法术最怕这个呢。”

苒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珠子,在曜雪玥星的古籍里见过记载——此珠乃雷电本源所化,一旦引爆,能冻结方圆万里的水系灵力,对冰系法术修习者更是致命一击。哥哥曦风王子的极鼠图腾最惧雷电,若是这珠子真的投向幻雪帝国……

“你想干什么?”苒苒的声音发紧,指尖攥住裙摆,白裙的银线被她捏得发皱。

易阳欣儿轻笑一声,合上盒盖:“妹妹别急,这珠子现在还不会动。”她凑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喷在苒苒耳畔,“但若是有人不识好歹,非要替那冰疙瘩星球出头,就不好说了。”

就在这时,卧龙大殿的门突然开了。太阳神帝俊站在殿门口,紫金玄衣的下摆垂在门槛上,褐金的瞳仁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欣儿,退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广场上的热浪都矮了三分。

易阳欣儿的火翅猛地收起,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还是捧着黑檀木盒,不甘心地退到一旁。“是,陛下。”

帝俊的目光落在苒苒身上,那目光像带着雷电的威压,却在触及她颈间的暖玉髓时,柔和了些许。“你来了。”他转身往殿内走,麒麟长臂自然地垂下,“进来吧。”

苒苒跟在他身后走进卧龙大殿,殿内的暖意比殿外更甚,烈焰宫烛的光映在金砖地上,像铺了层融化的金子。帝俊坐在宝座上,指节轻叩着扶手上的金乌图腾:“你哥哥的事,我知道了。”

苒苒猛地抬头,白裙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陛下知道?那您……”

“易阳欣儿的惊雷珠,动不了幻雪帝国。”帝俊的声音很沉,褐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雷电的光,“我已让秦弘基带鹰族守住冰火结界,任何雷电系法术都传不过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裙摆上,“你不必担心。”

苒苒愣住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原以为他会偏袒易阳欣儿,原以为这太阳神殿的光,从来照不到曜雪玥星的方向。可此刻,他的话像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为什么?”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帝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一挥,殿内的水晶球突然亮起,里面映出曦风王子在幻雪城堡练法术的样子,白袍翻飞,身边的金芙儿正笑着递水给他。“因为,”他的目光从水晶球移到她脸上,褐金的瞳仁里映着她的身影,“你颈间的暖玉髓,还在发烫。”

苒苒下意识摸向颈间,那枚珠子的热度正好熨在心跳的地方,不烫,却暖得恰到好处。她望着帝俊,突然觉得这卧龙大殿的暖意,好像并不全是来自那些烈焰宫烛。

殿外的阳光透过朱红宫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苒苒站在光斑里,白裙上的银线在光中闪烁,像落了满身的星子。她不知道自己该留下,还是该回寒沁阁,只知道心里那片被寒气冻结的地方,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底下温热的土壤。

水晶球里的光影还在晃动,曦风王子的白袍扫过茉莉花田,惊起一片粉白的花雨。苒苒望着那片花雨,指尖的向阳花瓣仿佛也沾了些暖意。殿内的烈焰宫烛噼啪轻响,将她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与帝俊的影子交叠在一处,竟分不清哪道是冰,哪道是火。

“陛下若没别的吩咐,我……”苒苒想退开些,颈间的暖玉髓却突然热了热,像在挽留。她的话卡在喉间,白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

帝俊的指节停在扶手上,褐金深瞳里映着她的犹豫:“寒沁阁的冰雾,今夜会散。”他语气平淡,却像道无声的邀约。窗外的热风卷着金红色的光涌进来,吹动他紫金玄衣的衣角,麒麟长臂上的暗纹在光中若隐若现。

苒苒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寒沁阁的长夜,冰雾裹着月光,连梦都是冷的。可此刻,太阳神殿的暖意漫过脚踝,颈间的珠子贴着肌肤,像有颗小小的太阳在跳动。

“公主!”朴水闵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熹黄色的身影撞开侍卫跑进来,手里举着片冰晶,“鹤羽仙人们送来的,说曜雪玥星……”

冰晶上凝结着曦风王子的字迹,笔锋带着惯常的温和:“欣儿无妨,勿念。金芙儿酿了新浆,待你归。”苒苒抚过那些冰刻的笔画,指尖的凉意与颈间的暖意交织,竟生出种奇异的安宁。

“看来你不必急着回去。”帝俊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示意侍卫呈上些东西。很快,弄玉端着个白玉盘走进来,盘里放着些切成薄片的果子,果皮泛着淡淡的金芒,果肉里似有流光转动。“这是太阳焰星的赤焰果,吃了能驱寒。”

易阳欣儿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赤红的宫装在阴影里像团未燃尽的火。“陛下倒是疼妹妹,”她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这赤焰果三千年才结一颗,连我都没尝过呢。”

苒苒没接那玉盘,只是望着帝俊:“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广场,那里的金甲侍卫正收起兵器,“寒沁阁的冰雾散了,我想去看看。”

帝俊的眉峰微挑,却没阻拦:“我陪你去。”

穿过冰火结界时,苒苒第一次看清了那道无形的墙。冰与火在结界边缘碰撞,凝成漫天虹光,像无数道彩色的丝带缠在天地间。帝俊走在她身侧,紫金玄衣的袖口偶尔扫过她的白裙,带起一阵温热的风。

“你看那里。”他突然指向冰原深处。苒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冰封的海面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冰缝,缝里涌出汩汩温泉,蒸汽袅袅升起,在半空凝成七彩的雾。冰焰花沿着温泉两岸盛开,赤金色的花瓣上挂着水珠,在夕阳下闪闪烁烁。

“这是……”苒苒惊得睁大眼睛,白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她在寒沁阁住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冰原的地心火脉被暖玉髓引动了。”帝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褐金的瞳仁映着漫天虹光,“你颈间的珠子,本就是用冰火两系灵力炼化的。”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颈间的暖玉髓,那枚珠子突然亮起来,将周围的温泉蒸汽染上一层淡金色。

朴水闵提着裙摆跑到温泉边,熹黄色的身影在花海中格外显眼:“公主!水是暖的!”她掬起一捧水,水汽氤氲在她脸上,笑得眉眼弯弯。

三只丹顶鹤也扑腾着翅膀飞来,衷一情化作人形,手里捧着个锦盒:“公主,这是金芙儿殿下让我们送来的新茶,用向阳花蜜窨过的。”他打开锦盒,茶香混着温泉的水汽漫开来,清冽又温暖。

苒苒坐在温泉边的冰岩上,赤焰果的薄片在指尖泛着光。帝俊就坐在她身旁,紫金玄衣与她的白裙相映,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夕阳的金辉洒在冰原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泉深处,那里的水汽里,似乎有无数光点在跳跃,像揉碎的星辰。

“你看,”帝俊突然开口,指着天边的晚霞,“冰与火,本就该在一起。”

苒苒望着那片晚霞,一半是冰原的幽蓝,一半是太阳的赤红,在暮色中交融成温柔的紫。她想起寒沁阁的冷,想起火宫殿的暖,想起哥哥的白袍,嫂嫂的金衣,想起颈间这枚不算烫也不算冷的珠子。

“或许吧!”她轻声说,将赤焰果送进嘴里。果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远处的广寒宫玉案上,那本画册还摊开着,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落了片赤金色的花瓣,像有人从太阳神殿,悄悄寄来了一片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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