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的心猛地一沉,催动雪鹤加速穿过结界。结界后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曜雪玥星的天空布满了灰黑色的云层,曾经终年不化的积雪竟有了融化的迹象,刃雪城的琉璃顶在阴沉的天色下失去了光泽。
“怎么会这样?”苒苒的声音带着颤抖,白裙上的月光纹因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
“王子为了压制体内反噬的寒气,强行催动了《玄冰诀》的禁术,”徐谦跟在雪鹤身侧,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现在寒气已经蔓延到心脉,斯坦芙公主带着九骑士在瑀彗大殿强行护着他的本源,但……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雪鹤在幻雪城堡的广场上空降落,苒苒刚落地,就见金芙儿带着几位骑士匆匆迎上来。她身上的璀璨金衣沾了些冰碴,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看到苒苒时,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你回来了。”
“嫂嫂,哥哥在哪?”苒苒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金芙儿的掌心却异常滚烫,那是金莲本源全力运转的迹象。
“在瑀彗大殿的冰玉床上,”金芙儿转身引着她往里走,白骑士阿穆提着药箱紧随其后,“他体内的寒气与雷霆之力相冲,寻常冰系法术根本压制不住。”
苒苒脚步一顿:“雷霆之力?”
“是,”金芙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们怀疑,是有人在他修炼的冰泉里动了手脚,掺了太阳焰星的雷纹石粉末。”
瑀彗大殿的寒气比寒沁阁更甚,殿内摆满了冰雕的灯盏,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曦风躺在中央的冰玉床上,白袍下的身子蜷缩着,原本温润的面容此刻覆着一层白霜,唇色泛着青黑,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哥哥!”苒苒扑到床边,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气弹开。曦风的眉头猛地蹙起,喉间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周身竟浮现出极鼠图腾的虚影,那虚影却在不断颤抖,像是随时会溃散。
“他的本源在流失,”金芙儿按住苒苒的肩膀,金衣上的金莲纹亮起金光,“我们试过用九骑士的灵力构建屏障,可那雷霆之力太霸道,总能找到缝隙侵蚀他的经脉。”
苒苒望着冰玉床上哥哥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雷锋剑,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握紧剑柄,转身对众人道:“你们都退开。”
“公主你要做什么?”朴水闵紧张地拉住她的白裙。
“雷与冰相冲,却也相生,”苒苒的声音异常平静,白裙上的月光纹与剑鞘上的雷纹同时亮起,“这把剑里有帝俊的本源之力,或许……我能借它引走哥哥体内的雷霆之气。”
金芙儿的瞳孔骤然收缩:“万万不可!你是月神本源,强行接触两种极端力量,会伤到你自己的!”
“嫂嫂,”苒苒回头看她,眼底的光坚定如星,“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她挥开朴水闵的手,举起雷锋剑,剑尖缓缓抵住曦风的眉心。就在两物相触的瞬间,剑身上爆发出刺眼的雷光,曦风体内的寒气也同时喷涌而出,两股力量在大殿中央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苒苒的白裙被气流掀起,银簪在剧烈的光芒中摇摇欲坠。她能感觉到两股狂暴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撕扯,像是要把她的神魂都撕裂成两半。可当她看到冰玉床上哥哥眉头渐渐舒展的面容时,忽然咬紧牙关,指尖凝聚起所有的月神本源,注入雷锋剑中。
月光与雷光交织的瞬间,大殿内的冰灯忽然齐齐熄灭,又在下一刻爆发出更亮的光芒。曦风周身的极鼠图腾虚影渐渐稳定,而苒苒的唇边,再次渗出了银白色的血珠,滴落在冰玉床上,瞬间凝结成一朵小小的冰晶花。
“公主!”朴水闵惊呼着想上前,却被金芙儿拦住。
金芙儿望着那道在雷光与寒气中屹立不倒的白色身影,金衣上的金莲纹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忽然低声道:“让她试试,月神的力量,或许本就该在此时显现。”
雷光与寒气还在纠缠,苒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她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开。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哥哥把月魂花编成花环戴在她头上,笑着说“我们苒苒以后一定是最厉害的月神”。那时的阳光透过刃雪城的梧桐叶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不像记忆。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雷锋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雷纹竟与她白裙上的月光纹渐渐重合,形成一个奇异的圆。而曦风体内的雷霆之力,正顺着这个圆,一点点被引向雷锋剑的剑身。
苒苒的眼前越来越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冰玉床上哥哥渐渐平稳的呼吸,和窗外不知何时重新亮起的北斗七星。她忽然笑了笑,银血顺着唇角滑落,在光芒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雷锋剑的嗡鸣渐渐低沉,剑身上流转的雷光如同退潮般收敛,最终凝成一道细弱的金线,温顺地缠绕在苒苒指尖。曦风胸口的起伏趋于平稳,覆在他脸上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原本温润的肤色,极鼠图腾的虚影在他周身轻轻搏动,像是沉睡的生灵重新找回了呼吸。
苒苒松开剑柄的瞬间,双腿一软险些栽倒,朴水闵及时扶住她,熹黄色的裙摆在冰玉床旁铺开,像一捧温暖的阳光。“公主!您的手!”朴水闵望着她渗血的指尖,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些银白色的血珠落在地上,竟没有凝结成冰,反而化作细碎的光点,缓缓融入大殿的寒气中。
金芙儿走上前,指尖拂过曦风的眉心,金衣上的金莲纹闪烁着柔和的金光:“寒气退了,雷霆之力也被引走了。”她转头看向苒苒,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只是你……”
“我没事。”苒苒的声音有些发虚,白裙上的月光纹黯淡了许多,银簪歪斜地插在发髻上,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哥哥他……”
“还在昏睡,但本源已经稳住了。”金芙儿示意白骑士阿穆上前诊治,自己则握住苒苒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微微蹙眉,“你的月神本源耗损太甚,必须立刻静养。”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丹顶鹤的长唳,衷一愫匆匆闯入,白衣上沾着星尘:“公主,斯坦芙殿下,太阳焰星有信使到了,说是……说是天后娘娘亲自来了。”
金芙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来做什么?”
苒苒的心也跟着一沉,下意识地看向倚在床边的雷锋剑。剑鞘上的雷纹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气,却又在听到“天后”二字时,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易阳欣儿的身影出现在瑀彗大殿门口时,带来了一阵与周遭寒气格格不入的热浪。她依旧是一身绯红纱衣,火翅半张着,身后跟着侍女弄玉,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看到殿内情形,尤其是看到苒苒苍白的面容和床边的雷锋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笑。
“妹妹好本事,刚回曜雪玥星,就敢动用陛下的本命器灵。”易阳欣儿的声音带着火媚术特有的蛊惑,却被大殿内的寒气冲淡了几分,“若是陛下知道,你用他的剑为别的男人疗伤,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天后说笑了。”苒苒扶着朴水闵站起身,白裙在寒风中轻轻晃动,“银玥公子是臣妃的兄长,臣妃岂能坐视不理?何况,雷锋剑是陛下恩准臣妃带来的。”
“恩准?”易阳欣儿走近几步,火翅带起的热风融化了地面的薄冰,“陛下恩准你带剑,是让你防身,不是让你用来消耗他本源的。”她忽然抬手,指尖指向雷锋剑,“此剑乃太阳焰星的镇国之宝,岂能久留在外?今日,本宫便是来取剑的。”
金芙儿上前一步,璀璨金衣挡在苒苒身前,九骑士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道金色屏障:“天后怕是来错了,剑是陛下给月神的,何时轮到旁人来取?”
“旁人?”易阳欣儿的凤眼骤然眯起,火翅上燃起熊熊火焰,“本宫乃太阳焰星的天后,难道还没资格管一把剑?”她指尖凝聚起一簇烈焰,直逼雷锋剑,“还是说,你们曜雪玥星,想公然与太阳焰星为敌?”
热浪与寒气在大殿中央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苒苒望着那簇逼近的火焰,又看了看冰玉床上昏睡的曦风,忽然按住金芙儿的手臂,轻声道:“嫂嫂,让她取吧。”
“苒苒!”金芙儿回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苒苒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易阳欣儿身上:“天后要取剑,臣妃不敢阻拦。只是这剑是陛下所赐,臣妃想亲自动手交还。”她缓步走到床边,握住雷锋剑的剑柄,入手的冰凉让她指尖一颤。
就在她即将拔出剑的瞬间,剑鞘上的雷纹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剑身传来,带着雷霆般的威严,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谁敢动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易阳欣儿。那声音分明是太阳神帝俊的,却又清晰地从雷锋剑中传出,回荡在整个瑀彗大殿。
雷锋剑剧烈地颤动起来,剑身上的雷纹如活过来一般游走,竟在苒苒身前形成一道雷光屏障,将易阳欣儿的火焰挡在三尺之外。剑柄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像是帝俊的笔迹:“待曦风醒,持剑归。”
苒苒望着那行字,指尖的银血滴落在剑鞘上,竟与雷纹融为一体,发出温柔的光芒。她忽然明白,这把剑从来都不只是武器,它更像是一道纽带,连接着两个看似永远无法相融的世界。
易阳欣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望着那道雷光屏障,又看了看苒苒手中的剑,最终咬牙道:“好,好得很!”她拂袖转身,火翅带起的热浪几乎要掀翻殿门,“本宫倒要看看,你们能护着她到何时!”
热浪散去,大殿内重归寂静。金芙儿望着苒苒手中的剑,忽然笑道:“看来,太阳的光,也不是只会灼伤人。”
苒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剑鞘上的雷纹。窗外,北斗七星的光芒越来越亮,透过冰雕的窗棂,在冰玉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曦风沉睡的脸上,温暖得如同当年刃雪城的阳光。
雷锋剑的光芒渐渐敛入鞘中,只在剑脊处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线,像极了帝俊紫金玄衣上的暗纹。苒苒将剑重新靠回冰玉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剑柄的余温,那温度顺着血脉漫开,竟驱散了几分本源耗损带来的寒意。
“公主,您要不要歇歇?”朴水闵端来一碗温热的雪莲羹,熹黄色的袖口沾了些冰晶,“白骑士说,这羹能补您流失的灵力。”
苒苒接过玉碗,目光却落在曦风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有苏醒的迹象,唇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殿外传来积雪压断枝桠的轻响,衬得这方空间愈发静谧,连金芙儿身上金衣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嫂嫂,”苒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帝俊他……为何要在剑里留那样的话?”
金芙儿正让红骑士阿亮去加固大殿的结界,闻言回头一笑,金衣上的金莲纹在冰灯映照下流转着暖光:“男人的心,有时比星辰海的暗流还要难懂。”她走到苒苒身边,接过空碗递给朴水闵,“但他若不想护着你,那剑里的雷纹,此刻该是对着你的。”
这话让苒苒的心湖泛起涟漪。她想起卧龙大殿里他扼住她下颌的力道,想起寒沁殿前他松开手时指缝间的银血,想起雷锋剑穿过星辰海时,那些与她白裙月光纹相呼应的雷光——原来那些被她视作灼痛的瞬间,或许藏着别的深意。
“王子醒了!”徐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苒苒猛地抬头,只见曦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与她相似的眸子先是茫然,随即落在她身上时,骤然涌起惊痛:“苒苒……你的脸……”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金芙儿按住:“刚醒就别动,寒气还没彻底清干净。”
苒苒连忙走到床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才发现不知何时,眼角竟凝了一层薄薄的冰晶——那是月神本源过度消耗的迹象。她慌忙避开曦风的目光:“哥哥,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曦风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指尖,又扫过床边的雷锋剑,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帝俊的剑?你用它为我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后怕,“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的本源……”
“哥哥,我没事。”苒苒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暖意让他渐渐平静,“而且,这剑是陛下主动让我带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剑鞘上浮现字迹的事说了出来。
曦风的眉头蹙得更紧,银白色的长袍因他的情绪波动而泛起微光:“他倒是会做人情。”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抵触,“苒苒,这太阳焰星的水太深,你……”
“哥哥,”苒苒轻声打断他,“有些事,总要亲自看清楚的。”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鹤羽仙人的通报:“斯坦芙殿下,月神殿下,北极星方向出现异动,像是有船队正在穿越结界。”
金芙儿的脸色微变:“这个时候?”她看向九骑士中的王骑士阿良,“去查,是谁的船队。”
阿良领命而去,殿内的气氛重新变得凝重。曦风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忽然低声道:“恐怕不是冲着我来的。”他的目光落在苒苒身上,带着几分忧虑,“是冲着你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你带来的这把剑。”
苒苒下意识地握紧了雷锋剑,剑鞘上的雷纹再次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是在预警。她忽然想起易阳欣儿离开时那怨毒的眼神,心底升起一丝不安——那位天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朴水闵忽然指着窗外:“公主你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曜雪玥星的北极天际线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船队,船帆上燃烧着熊熊火焰,正是太阳焰星的战船。为首的那艘巨舰上,一面火红色的旗帜迎风招展,旗面上绣着的烈焰独角兽图腾,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是天后的船队!”金芙儿的声音冷了下来,金衣上的金莲纹瞬间亮起,“她竟然敢调动战船,公然闯入曜雪玥星!”
曦风挣扎着坐起身,白袍上的极鼠图腾虚影再次浮现:“传我命令,开启所有防御结界,让雪鹰骑士团备战!”
苒苒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又看了看手中的雷锋剑,忽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她将剑递给朴水闵,轻声道:“替我收好。”
“公主你要做什么?”朴水闵紧张地抓住她的手。
苒苒没有回答,只是理了理白裙上的褶皱,转身走向殿外。白裙的裙摆扫过冰玉地面,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银簪在发髻上微微晃动,折射出坚定的光。
“苒苒!”曦风想拉住她,却被金芙儿按住。
金芙儿望着那道决绝的白色背影,轻声道:“让她去。有些风浪,总要自己面对。”
瑀彗大殿外的广场上,寒风吹起苒苒的白裙,猎猎作响。她抬头望着越来越近的战船,周身忽然亮起银白色的月光,那些月光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在曜雪玥星的上空形成一轮巨大的圆月虚影。
月神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连天空中的阴沉云层都被驱散了几分。战船上的火焰在月光下渐渐黯淡,那些准备登陆的士兵,竟在这股威压下动弹不得。
易阳欣儿的身影出现在为首的战船甲板上,绯红纱衣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望着广场上那道白衣身影,火翅剧烈地扇动着:“苒苒!你敢阻拦本宫?”
苒苒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天空中的圆月虚影忽然降下无数道月光,如同银色的锁链,将所有战船牢牢锁住。她的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有一片平静,像极了寒沁阁那片终年不化的积雪,看似柔软,却有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太阳与月亮,本就该各司其职,互不侵扰。”苒苒的声音透过月光传遍整个星域,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天后若执意要挑起战火,臣妃只能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白裙上的月光纹与天空中的圆月虚影同时亮起,那光芒温柔却不容抗拒,竟让战船上的火焰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辉,笼罩着整个曜雪玥星的天空。
易阳欣儿站在甲板上,望着那轮巨大的圆月虚影,又看了看广场上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躲在寒殿里的月神,原来也有这样耀眼的时刻,像一朵在冰雪中骤然绽放的花,清冷,却足以让所有火焰都黯然失色。
瑀彗大殿内,曦风望着窗外那道被月光笼罩的白色身影,忽然低声对金芙儿道:“或许……我们都低估她了。”
金芙儿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轮巨大的圆月,金衣上的金莲纹与月光交相辉映,像极了一幅日月同辉的画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