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神帝俊的夫人月神嫦曦,小字苒苒,被安置在离太阳神殿火宫殿数万里之遥的南极冰岛,那偏殿寒沁阁层层深入,过了沁寒殿,经孤茗宫,最尽头便是广寒冷宫。
苒苒她日日于此枯坐,窗外那方天总蒙着化不开的忧郁,雪絮自晨曦到夜阑从未停歇,纷纷扬扬落满阶前,似要将这深宫寂寂,都埋进万古不化的寒凉里。
苒苒她独对这方天地,头顶那片天总凝着化不开的忧郁,雪絮从朝至暮、由夜及旦纷飞不休,似要将她困在这无尽寒凉里,与孤寂长相厮守。
苒苒她日复一日独对这方天地,檐角冰棱垂落如泪,穹苍之上,忧郁的雪絮自朝至暮,纷飞不绝,似要将这无尽孤寂,都裹进永恒的寒凉里。
广寒冷宫的朱漆宫门早已褪尽了光泽,铜环上凝结的冰碴在微弱的星辉下泛着冷硬的光。苒苒坐在窗边的白玉榻上,白裙如雪的裙摆垂落在地,与地上积着的薄雪几乎融为一体。她发间斜插着一支银质的月桂簪,簪头的碎钻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偶尔闪过一丝比星光更淡的亮。那双曾被帝俊称赞过“盛着全宇宙最温柔月色”的眼眸,此刻正望着窗外,瞳仁里映着漫天飞雪,像两泓结了薄冰的湖。
“公主,喝口热参汤吧。”朴水闵捧着描金暖炉走进来,熹黄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几片被风吹进来的雪花。她将青瓷碗放在窗边的矮几上,看着苒苒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冰花,轻声道,“这雪已经下了三个月了,太医说您体寒,再这样日日对着风雪,怕是要添新疾。”
苒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朴水闵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里的雪,和曜雪玥星的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棉花上,“那里的雪落在梧桐树上,会带着茉莉花香,这里的雪……”她顿了顿,指尖触到窗棂的冰,猛地缩回手,“带着火宫殿那边飘来的硫磺味。”
朴水闵垂下眼睑,不敢接话。她知道公主说的是火羲公主易阳欣儿的宫殿,那位总是穿着烈火般红裙的天后,每次来广寒宫时,身后都会跟着两股灼热的气流,将宫门前的积雪瞬间融成水汽。上次天后驾临时,金冠上的红宝石映得整座宫殿都泛着暖光,她用那双凤眼斜睨着苒苒,红唇轻启:“月神妹妹倒是好兴致,在这冰窟窿里养得越发清瘦了。”
那时苒苒正坐在孤茗宫的回廊下,看朴水闵扫阶前的雪。听到这话,她只是缓缓转过身,白裙在风中扬起细碎的弧度:“姐姐的火焰太过炽热,我这月光,怕是承受不起。”
易阳欣儿闻言笑了起来,火翅在身后轻轻扇动,带起的热风让廊下的冰棱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妹妹这话可就错了。这太阳神殿,从来都只容得下烈火,哪有月光的位置?”说罢,她瞥了一眼苒苒腕间的银镯——那是帝俊去年送的,据说用曜雪玥星的万年寒冰所铸,“妹妹戴着这东西,难怪总觉得冷。”
苒苒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看着阶下被热风融化又迅速冻结的雪水,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她知道易阳欣儿说的是实话,帝俊的雷霆之力与她的月华本就相冲,就像太阳与月亮,从来无法同时高悬天际。
此刻,窗外的雪又大了些,纷纷扬扬地扑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苒苒端起那碗参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想起昨日徐谦来传话,说曦风王子带着金芙儿公主去了玫瑰森林,金芙儿的金莲图腾在阳光下开得正好。她还想起朴水闵说,帝俊最近在卧龙大殿闭关修炼雷霆诀,雷声响彻整个伽诺城,连南极冰岛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水闵,”苒苒忽然开口,将空碗放在矮几上,“你说,这雪会有停的一天吗?”
朴水闵正在擦拭苒苒的月神权杖,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公主,太阳总会出来的。”
苒苒望着窗纸上渐渐堆积起来的雪影,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太阳出来的时候,也就是她该退回广寒宫最深处的时候。就像此刻,远处火宫殿的方向隐隐透出橘红色的光,那是易阳欣儿的烈焰在燃烧,而她这里,只有无尽的雪,和越来越沉的寂静。
寒沁阁的铜钟在风雪里撞出闷响时,苒苒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镜中映出的面容苍白得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唯有眼角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红。朴水闵刚把暖炉添了新炭,熹黄色的身影在镜中晃过,带着些微的局促:“公主,方才秦弘基大人派人来传话,说……说帝俊陛下出关了。”
苒苒握着玉梳的手顿了顿,齿尖划过发丝时带落几缕碎雪——许是方才开窗透气时飘进来的。她望着镜中自己鬓边凝结的细霜,轻声道:“他来不了这里的。”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案上的青瓷瓶都晃了晃。
朴水闵慌忙扶住瓶子,指尖触到瓶身的冰气,打了个寒噤:“陛下的雷霆诀怕是又精进了,这雷声比上次近了许多。”她偷眼瞧着镜中的苒苒,见她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像落了层薄雪,“要不要……要不要让鹤羽仙人们来护着些?衷一情公子的丹顶鹤羽,最能挡雷霆之力。”
苒苒将玉梳放回妆盒,镜匣里静静躺着支金乌发簪,是帝俊登基那年送的,簪头的金乌衔着颗鸽血红宝石,此刻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必了,”她站起身,白裙拂过地面的积雪,悄无声息,“他们是曦风哥哥的人,不该卷进这里的事。”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三抹白鹤虚影从窗缝挤进来,化作三位身着素白衣衫的仙人。衷一怀捧着个玉盒,眉宇间带着急色:“月神殿下,这是曦风王子让送来的暖玉,说是能抵南极冰岛的寒气。”
玉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白气袅袅升起,盒中卧着块半掌大的暖玉,雕成月桂形状,正是曜雪玥星的特产。苒苒指尖刚触到玉面,远处又是一声惊雷,这次竟震碎了窗角的一块冰棱,碎冰溅在暖玉上,瞬间融成水珠。
“殿下,”衷一情低声道,“火宫殿那边有异动,易阳欣儿殿下的烈焰图腾亮了整夜,怕是……”他没再说下去,但三人都明白,那是天后在向月神示威。
苒苒将暖玉推回盒中:“替我谢过哥哥。只是这暖玉再好,也焐不热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抬眼望向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天边竟透出一缕极淡的银辉,“你们回去吧,告诉哥哥,金芙儿嫂嫂的金莲若是缺了雪水滋养,便来这冰岛取些,这里别的没有,唯有永不消融的寒凉。”
三位鹤羽仙人刚化作虚影离去,殿门忽然被一股热风推开,带着硫磺味的气流卷着雪花扑进来,在地上融成一滩滩水渍。易阳欣儿站在门口,红裙如烈火燎原,金冠上的宝石映得她凤眼发亮:“妹妹倒是清闲,陛下刚出关,就在卧龙大殿等着呢。”
苒苒转身时,白裙扫过暖玉盒,将其掩在案几阴影里:“姐姐说笑了,我这广寒宫的月光,怎敢去扰陛下的雷霆?”
“妹妹这是在怨陛下?”易阳欣儿缓步走近,火翅扇动的热风让殿内的冰棱开始融化,“昨日陛下修炼时,雷劫险些失控,是我用烈焰独角兽的本源才稳住他的心脉。你以为,他闭关这些时日,为何总在卧龙大殿?那是因为离你这冰岛越近,他的雷霆之力便越难掌控。”
苒苒望着她身后随风摆动的火翅,那羽毛边缘泛着电光,与帝俊的雷系魔法如出一辙。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曜雪玥星,曦风哥哥曾说,太阳与月亮本就该各司其职,强行凑在一处,只会两败俱伤。那时她还不懂,只觉得帝俊褐金深瞳里的霸道,像极了雪地里偶然撞见的暖阳。
“姐姐不必多言,”苒苒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在她掌心迟迟不化,“我这就去卧龙大殿。”
易阳欣儿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笑了:“妹妹最好记住,陛下需要的是能与他并肩的烈火,不是只会在寒夜里发光的月光。”说罢,她化作一道赤练蛇虚影,窜出殿外,留下满室硫磺味的热风。
朴水闵赶紧关上殿门,见苒苒仍站在窗边,掌心的雪花已凝成冰晶,忙道:“公主,奴婢替您换上那件银狐裘吧,卧龙大殿的地龙烧得旺,可别冻着了。”
苒苒缓缓收回手,冰晶在她指尖化作雾气:“不必了,去了那里,穿再厚的裘衣,也挡不住心里的寒。”她转身时,鬓边的月桂簪轻轻晃动,“你留在这里,我自己去便是。”
殿门再次关上,将风雪与寂静都锁在身后。苒苒沿着沁寒殿的回廊往前走,脚下的冰棱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火宫殿的方向,橘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而卧龙大殿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殿顶的琉璃瓦偶尔闪过一道雷光,像极了帝俊发怒时的眼神。
她知道,等待她的或许是雷霆,或许是烈火,又或许,是比这南极冰岛更冷的沉默。但她还是一步步往前走,白裙在风雪中展开,像一只试图飞过火海的白鸟。
卧龙大殿的朱漆门扉前,两尊青铜麒麟吞吐着白雾,将风雪挡在阶下三尺。苒苒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雷鸣,震得她鬓边的月桂簪簌簌作响。殿内烛火如昼,金色的光柱从穹顶垂落,照见帝俊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紫金玄衣的袖摆垂落,绣着的金乌图腾在火光中似要振翅而起。
“来了。”他的声音裹着未散的雷霆之力,落在地上竟激起细小的电光。苒苒垂眸行礼,白裙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丝寒气,让殿中跳跃的烛火都颤了颤。
帝俊的褐金深瞳落在她身上,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颊,最终停在她空着的手腕——那只寒冰镯被她留在了广寒宫。“易阳欣儿说,你不愿见朕。”他指尖叩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远处冰川崩裂的声音。
苒苒没有抬头,只望着地面金砖上倒映的烛火:“陛下闭关修炼,臣妃不敢打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忽然一阵热风从侧殿涌来,易阳欣儿披着猩红披风走进来,金冠上的宝石在火光中流转,映得她方唇越发红艳:“陛下,月神妹妹许是在冰岛待久了,连说话都带着冰碴子呢。”她说着走到帝俊身侧,火翅轻轻展开,将殿内的寒气驱散了大半,“方才臣妃去寒沁阁,见朴水闵在收拾妹妹的月神权杖,难不成妹妹想回曜雪玥星了?”
苒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白裙的裙摆被她攥出褶皱:“姐姐多虑了,臣妃只是……只是想擦拭权杖上的落雪。”
帝俊忽然从宝座上起身,紫金玄衣在地面拖曳,带起的气流让烛火剧烈摇晃。他走到苒苒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指尖抬起,似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抚上她鬓边的月桂簪:“这簪子,还是曦风送你的吧。”
苒苒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像被风吹动的雪片:“是……是臣妃离家时,兄长所赠。”
“曜雪玥星的茉莉花开了吧。”帝俊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些微的沙哑,“曦风前日派人送了花来,金芙儿用金莲图腾养着,此刻正在偏殿开得正好。”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簪头的碎钻,“你若喜欢,朕让人送些到广寒宫。”
“不必了。”苒苒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冰岛天寒,茉莉花开不活的。”
易阳欣儿在一旁轻笑起来,火翅扇动的热风让殿内的香炉青烟扭曲:“妹妹这话说的,陛下的雷霆之力能催开万年玄冰,何况几朵茉莉花?怕是妹妹心里,根本不想让它们活吧。”
帝俊的指尖僵在半空,褐金深瞳中翻涌着怒意,周身开始泛起淡紫色的雷光。苒苒望着那些跳跃的电光,忽然想起去年在孤茗宫,他也是这样动了怒,雷霆掌拍碎了廊柱,飞溅的木屑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疤。那时他还会紧张地用雷灵力为她疗伤,可如今,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块不懂温度的寒冰。
“臣妃告退。”苒苒屈膝行礼,转身时白裙与金砖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殿门口时,听到帝俊在身后说:“下月初三是火焰帝国的祭日,你随朕去太阳神殿主殿。”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应了声“是”,推门走进风雪里。门外的青铜麒麟仍在吞吐白雾,将她的身影裹进漫天飞雪之中。走下台阶时,她忽然想起曦言公主的封号——北斗紫光夫人,据说北斗七星总能指引迷路的人找到方向,可她抬头望去,伽诺城的夜空被火光染成橘红,连最亮的北极星都隐匿不见。
回到广寒宫时,朴水闵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摆一盆雪莲。熹黄色的宫装被雪打湿了边角,她见苒苒回来,慌忙放下花盆迎上来:“公主,您可回来了!衷一愫公子送来消息,说曦风王子在归渔居养了只白狐,浑身雪白,像极了公主的本真图腾呢。”
苒苒脱下沾雪的披风,望着那盆雪莲——花瓣上凝着冰晶,在月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白狐……”她轻声重复着,指尖抚过花瓣上的冰,“听说白狐能通灵,不知它能不能算出,这祭日之后,冰岛的雪会不会下得更大些。”
朴水闵没敢接话,只拿起暖炉塞进她手里。炉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却驱不散指缝间残留的寒意——那是方才在卧龙大殿,被帝俊的雷光灼出的冷。远处火宫殿的方向又亮起红光,这次比以往更盛,连广寒宫的窗纸都被映成了橘红色,像极了曦风王子白袍上沾着的朝霞。
祭日将近的那几日,伽诺城的风雪竟奇异地小了。广寒宫檐角的冰棱不再增长,反而在偶尔透进云层的微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彩光。苒苒坐在孤茗宫的窗边,看着朴水闵将一盆新采的冰蝶花摆在案上——那是曜雪玥星特有的花,花瓣薄如蝶翼,遇冷则凝霜,遇热则化水。
“公主你看,这花骨朵都鼓起来了。”朴水闵喜滋滋地用指尖碰了碰花瓣,“衷一情公子说,这是曦风王子让白狐衔来的种子,特意用月华滋养过的,在冰岛也能开。”
苒苒望着那些裹着薄霜的花骨朵,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刃雪城,她总爱和曦风在茉莉花田里追白狐。那时哥哥还不是银玥公子,只是会把落满花瓣的白袍披在她身上的少年,金芙儿也还没嫁过来,偶尔跟着斯坦芙国的使团来做客,会偷偷塞给她用金莲花粉做的糖。
“水闵,”她伸手抚过冰蝶花的花瓣,触感凉滑如凝脂,“你说,祭日那天,太阳会出来吗?”
朴水闵刚要答话,殿外忽然传来鹤鸣。三位鹤羽仙人踏着风雪而来,衷一愫捧着个锦盒,脸色凝重:“月神殿下,曦风王子让属下送来这个,说是……说是祭日那天或许能用得上。”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件银丝绣成的披风,边缘缀着细小的冰珠,竟是用曜雪玥星的万年冰丝织就。苒苒指尖刚触到披风,就觉一股温润的月华之力涌来,与她的本源图腾隐隐相和。“哥哥这是……”她话未说完,就见衷一怀从袖中取出封信,信纸边缘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信上是曦风的字迹,笔锋清俊如他的白袍:“祭日大典需引月华祭天,易阳欣儿的烈焰恐伤你本源,此披风可挡烈火。另,金芙儿说,若殿内寒气太重,可将她差人送来的金莲香点燃,能暖身。”
苒苒将信纸按在胸口,冰凉的宣纸贴着衣襟,却让她忽然想起金芙儿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里盛着的阳光。那位总穿着璀璨金衣的嫂嫂,看似张扬,却总在细节处透着温柔——就像此刻,朴水闵从锦盒底层翻出个小巧的鎏金香炉,里面盛着金色的香末,正是金莲图腾的气息。
“替我谢过兄长和嫂嫂。”苒苒将披风叠好,放回锦盒,“告诉他们,我在冰岛一切安好。”
三位鹤羽仙人离去后,朴水闵正要点燃金莲香,却见殿外飘来片火红色的羽毛。易阳欣儿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妹妹这是在偷偷藏什么好东西?连鹤羽仙人都惊动了。”
苒苒转身时,正见易阳欣儿站在廊下,红裙在风中舒展,金冠上的宝石映着天光,竟比往日柔和了些。“姐姐怎么来了?”她将锦盒推到案几内侧,白裙的裙摆遮住了香炉的一角。
易阳欣儿缓步走进来,火翅轻轻收起,带起的热风让冰蝶花的花瓣微微颤动:“陛下让我来看看妹妹的祭日礼服准备好了没有。”她目光扫过案上的冰蝶花,忽然笑了,“曦风倒是疼你,连曜雪玥星的花种都能弄到。只是妹妹可知,祭日大典上,月神需与太阳神共执祭天权杖,你的月华若太弱,怕是会被陛下的雷霆震伤。”
苒苒抚着冰蝶花的叶片,轻声道:“臣妃会尽力。”
“尽力可不够。”易阳欣儿走到她面前,忽然从袖中取出个琉璃瓶,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这是用烈焰独角兽的心头血炼的,能暂时增强你的灵力,只是……”她顿了顿,凤眼闪过一丝复杂,“用了它,你本月的月华之力会大损。”
苒苒望着那瓶液体,瓶身的热度透过指尖传来,像极了帝俊偶尔落在她发顶的掌心温度。“姐姐为何要给我这个?”
易阳欣儿忽然笑了,方唇勾起的弧度竟带着几分释然:“陛下昨日修炼雷神腿时,不慎被雷劫所伤,念叨着说……说冰岛的雪太硬,怕你跪祭时伤了膝盖。”她转过身,火翅在身后轻轻扇动,“这瓶东西,你用不用随你。只是别忘了,你是太阳神殿的月神,不是曜雪玥星的曦言公主。”
说罢,她化作一道火光掠出殿外,留下那瓶琥珀色的液体在案上泛着微光。朴水闵看着那瓶子,又看看苒苒,小声道:“公主,这……”
苒苒拿起琉璃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的纹路——那上面刻着金乌图腾,是帝俊的标记。她忽然想起在卧龙大殿,他停在半空的指尖,想起他说“送些茉莉花到广寒宫”时的语气,想起他褐金深瞳里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收起来吧。”她将瓶子放进锦盒,与曦风送的披风放在一起,“祭日那天,或许用得上。”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只是这次的雪片里,竟夹杂着细小的金红色光点——那是从火宫殿飘来的星火,落在冰蝶花的花瓣上,瞬间融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案上积成小小的一滩,像一滴来不及落下的泪。
苒苒望着那滩水渍,忽然觉得,或许这南极冰岛的雪,并非真的万古不化。就像此刻,她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正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悄融开一道细缝。
祭日当天的晨曦带着奇异的暖意,广寒宫的雪竟开始簌簌融化,檐角冰棱滴落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虹光。朴水闵正为苒苒系上月神权杖的流苏,熹黄色衣袖拂过镜面时,映出她鬓边新簪的珍珠——那是金芙儿托人送来的,说是用西海的月光珠磨成,能在祭典上聚敛月华。
“公主您看,这珍珠在光下会流转呢。”朴水闵指着镜中,语气里满是欣喜。苒苒望着镜中自己,白裙上用银线绣的玉兔图腾在晨光里泛着柔光,月神权杖顶端的月长石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烫——那是月华之力在苏醒的征兆。
忽然殿外传来铜铃声,是太阳神殿的内侍到了。苒苒接过朴水闵递来的冰丝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丝线时,想起曦风信里的话,心头微动。披风刚系好,就见易阳欣儿的侍女弄玉站在廊下,红裙在融雪的水汽里像团跳动的火焰:“月神殿下,陛下在太阳神殿主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