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水闵,备冰雪橇,我要去太阳神殿。”苒苒突然说道,语气坚定。朴水闵愣了一下,连忙劝阻:“公主,您身子还没好,而且太阳神殿那边……有天后娘娘在,您去了怕是……”
“我必须去。”苒苒打断她,目光落在紊乱的星轨上,“帝俊有危险,我不能在这里等着。”她虽是月神,修习的是冰雪系法术,与帝俊的雷电系相克,可她还有身为幻雪帝国公主的责任,有身为他妻子的心意——哪怕不能帮他战斗,她也想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不是只有易阳欣儿会担心他。
冰雪橇再次驶离寒沁阁,这次却是朝着太阳神殿的方向。苒苒坐在橇中,将揽月簪插回发间,白裙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她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既担忧又忐忑——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易阳欣儿会如何待她,更不知道帝俊看到她时,会是惊喜还是不悦。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星轨紊乱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远处的雷电轰鸣声也越来越响,甚至能看到金色的雷电在天幕上劈出一道道裂痕。苒苒深吸一口气,凝聚起体内的冰雪之力,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她虽畏寒,却也能用法术护住自己,不让寒疾拖帝俊的后腿。
冰雪橇终于抵达太阳神殿外,此刻的神殿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侍卫们神色紧张地来回奔走,四大守护者中的秦弘基正指挥着鹰族弟子在空中巡逻,见苒苒到来,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月神公主,您怎么来了?陛下正在卧龙大殿议事,情况危急,您还是……”
“我要见帝俊。”苒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冰火两族的事,我或许能帮上忙。”秦弘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天幕上紊乱的星轨,终是点了点头:“公主随我来,只是天后娘娘也在殿内,您……多加小心。”
苒苒跟着秦弘基走进太阳神殿,殿内的火焰图腾泛着灼热的光,与她身上的冰雪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卧龙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易阳欣儿焦急的声音:“帝俊,西烨传来消息,冰火两族已经打起来了,再不出兵,边境就要失守了!”
“慌什么。”帝俊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秦弘基已带鹰族弟子前去支援,孤再等兀神医的消息,他说有一味药材能暂时压制两族的戾气,若能找到,便能避免更多伤亡。”
苒苒站在门外,听到“兀神医”三个字,心头一动。她记得兀神医是刺猬家族的神医,擅长用草药调和各种力量,而她的广寒宫里,恰好种着一种名为“冰心草”的药材,正是压制戾气的良药——那是当年她从幻雪帝国带来的,本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寒疾,却没想到此刻能派上用场。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走了进去。殿内,帝俊坐在王座上,紫金玄衣上沾了些灰尘,褐金深瞳里满是凝重;易阳欣儿站在他身边,红色宫装的裙摆有些凌乱,火翅微微颤动,见苒苒进来,凤眼微眯,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月神妹妹?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还是回寒沁阁去吧。”
苒苒没有理会她,目光落在帝俊身上,声音清晰:“陛下,臣妾知道兀神医要找的药材在哪里,广寒宫的冰窖里,藏着冰心草,能压制冰火两族的戾气。”
帝俊猛地抬头,褐金深瞳里闪过一丝惊喜:“你说的是真的?”易阳欣儿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拦住:“帝俊,你别信她!冰心草是极寒之物,冰火两族本就水火不容,用极寒之物,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苒苒看着易阳欣儿,第一次没有退缩:“天后娘娘,冰心草虽寒,却能中和戾气,臣妾在幻雪帝国时,曾用它化解过冰族内部的纷争,绝不会错。”她迎着易阳欣儿的目光,语气坚定,“若陛下信臣妾,臣妾现在就回广寒宫取冰心草;若陛下不信,臣妾也愿留下,与陛下一同应对危机。”
帝俊看着苒苒,看着她发间的揽月簪,看着她眼底的坚定,想起她方才在寒沁阁的隐忍,想起她为他找回的冰心草,褐金深瞳里的情绪翻涌。他沉默了片刻,终是起身:“孤信你。秦弘基,你带一队侍卫,护送月神公主回广寒宫取冰心草,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帝俊!”易阳欣儿惊呼,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信任苒苒。帝俊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苒苒身上:“快去快回,孤等你。”
苒苒心头一暖,用力点头:“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她转身跟着秦弘基往外走,经过易阳欣儿身边时,感受到她投来的冰冷目光,却没有回头——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与帝俊、与易阳欣儿之间的纠葛,还远远没有结束。
秦弘基带着侍卫护送苒苒走出太阳神殿,鹰族弟子早已备好能抵御风雪的玄铁雪橇。苒苒踏上雪橇时,回头望了眼卧龙大殿的方向,那扇朱红殿门紧闭,不知帝俊是否还在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攥紧发间的揽月簪,将那点微弱的暖意藏进心底,转身对秦弘基道:“秦首领,我们走吧,早一刻取到冰心草,边境就能少一分危险。”
玄铁雪橇比冰雪橇更稳更快,在雪原上疾驰时,卷起的雪沫如白雾般散开。秦弘基策马走在雪橇旁,偶尔会侧头看向苒苒,见她虽脸色依旧苍白,却始终挺直脊背望着前方,忍不住开口:“公主,您今日的模样,倒比往日多了几分锐气。”从前的月神总像裹在冰层里,连说话都带着三分怯懦,可今日在大殿里,她敢直面天后的质疑,敢主动请命,倒让他刮目相看。
苒苒闻言,指尖轻轻拂过雪橇边缘的冰花:“不是锐气,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曾以为,守着广寒宫的寂静,等着帝俊偶尔的探望,就是她在火焰帝国的宿命。可直到看见天幕紊乱的星轨,听见帝俊疲惫的声音,她才明白,一味的隐忍换不来想要的温暖,若想留在他身边,便要学着为他分担。
玄铁雪橇很快抵达寒沁阁,朴水闵和十二月亮女早已候在门口。见苒苒平安归来,朴水闵连忙上前:“公主,您没事吧?太阳神殿那边……”“我没事,”苒苒打断她,语气急切,“快,带我去冰窖,我要取冰心草。”
寒沁阁的冰窖藏在沁寒殿地下,入口处覆着厚厚的冰门,需用月神的冰雪之力才能打开。苒苒抬手凝聚起白光,指尖触到冰门的瞬间,冰层缓缓化开一道缝隙。走进冰窖,寒气扑面而来,四周整齐地码着各种冰制容器,里面存放着她从幻雪帝国带来的草药,最深处的玉盒里,正躺着几株通体莹白、叶片泛着寒光的冰心草。
“公主,这冰心草是您当年特意为缓解寒疾种的,如今都取走了,您的身子……”朴水闵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冰心草放进锦盒,忍不住担忧。苒苒将锦盒抱在怀里,轻轻摇头:“我的寒疾无妨,边境的安危更重要。”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急,“秦首领,我们即刻回太阳神殿,不能让帝俊等太久。”
玄铁雪橇再次启程,这次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当太阳神殿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时,苒苒远远便看见帝俊的身影——他竟站在神殿外的广场上,紫金玄衣在风中展开,褐金深瞳紧紧盯着雪橇驶来的方向,连四大守护者中的西烨和商士奥主罗兰奥上前说话,他都只是随意点头。
雪橇刚停下,帝俊便大步上前,伸手将苒苒从雪橇上扶下来。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时,他眉头微蹙:“冰窖里很冷?怎么手这么凉?”苒苒连忙将锦盒递给他,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陛下,冰心草我取来了,您快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
帝俊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的冰心草叶片莹润,寒气逼人,正是兀神医要找的药材。他抬头看向苒苒,褐金深瞳里的凝重散去不少,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柔和:“辛苦你了,苒苒。”
这声“辛苦你了”,比任何温暖的话语都让苒苒心动。她连忙摇头:“臣妾不辛苦,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就在这时,易阳欣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帝俊,既然冰心草找到了,就快让兀神医拿去炼制丹药吧,边境的将士还在等着呢。”她走到帝俊身边,目光落在苒苒身上,凤眼弯了弯,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月神妹妹刚从冰窖回来,身子定是受了寒,不如让朴水闵陪你回寒沁阁休息,这里有我陪着帝俊就好。”
苒苒知道,易阳欣儿是不想让她待在帝俊身边。她正要开口说“臣妾无碍”,帝俊却先一步说道:“苒苒刚回来,身子畏寒,孤送你回寒沁阁。”
易阳欣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帝俊,你是火焰帝国的王,边境的事更重要,送月神妹妹回去的事,让朴水闵去就好。”
“边境的事有西烨和秦弘基盯着,丹药炼制也需要时间,”帝俊看着易阳欣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孤送苒苒回去,很快就回来。”说完,他不再看易阳欣儿,转身对苒苒道:“走吧,孤送你。”
苒苒愣在原地,没想到帝俊会当着易阳欣儿的面,坚持要送她回去。她抬头看向帝俊,见他褐金深瞳里满是坚定,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更多的冰雪开始融化。她轻轻点头,跟着帝俊往玄铁雪橇的方向走。
易阳欣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红色宫装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火翅在身后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弄玉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陛下他……”“闭嘴,”易阳欣儿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不过是送她回去,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那辆远去的玄铁雪橇,直到它消失在雪原的尽头。
玄铁雪橇上,帝俊将自己的紫金玄衣解下来,再次裹在苒苒身上。披风上的暖意包裹着她,让她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陛下,您这样,天后娘娘会不高兴的。”苒苒轻声说道,心里却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帝俊低头看她,见她脸颊微红,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褐金深瞳里也泛起一丝暖意:“她不高兴,与孤送你回去,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又道:“苒苒,从前是孤忽略了你,往后……孤会多去看看你。”
苒苒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帝俊,见他眼神真挚,不似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脸埋进披风里,任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雪橇渐渐靠近寒沁阁,远处的冰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苒苒却觉得,这片她住了无数年轮的冰原,似乎也开始变得温暖起来。她知道,易阳欣儿不会轻易放弃,她与帝俊之间,还有许多阻碍。可此刻,帝俊在她身边,他的披风裹着她,他说会多来看她,这就够了。
至少,她在他心里,不再只是一个住在冷宫里的“月神妹妹”了。
玄铁雪橇停在寒沁阁外时,檐角的冰棱正往下滴着融水,在雪地上砸出细小的坑洼。帝俊扶着苒苒下车,掌心还带着雷电法术残留的暖意,落在她冰凉的手腕上,竟让她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进去吧,银霜炭我让侍卫多添了些。”帝俊望着沁寒殿的殿门,褐金深瞳里映着门口挂着的冰帘,“冰心草的事,孤会让兀神医尽快炼制丹药,边境的事一了,孤就来看你。”
苒苒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玄衣的下摆,轻声道:“陛下也多保重,别太劳累。”话刚说完,就见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垂,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她心头一紧,连忙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陛下快回神殿吧,天后娘娘还在等您。”
帝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收回手:“好,孤走了。”他转身走向雪橇,玄色披风在雪地里扫出一道弧线,走了两步又回头,“苒苒,别总待在殿里,让朴水闵陪你多走走,冰原上的冰梅,开得正好看。”
直到雪橇的影子消失在雪原尽头,苒苒才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朴水闵走上前,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道:“公主,陛下今日待您,可比往日亲近多了。”苒苒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揽月簪,玉簪的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底,让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几日,太阳神殿的消息不断传来——兀神医用冰心草炼制出了“化戾丹”,西烨带着丹药前往边境,冰火两族的戾气果然被压制,纷争渐渐平息;帝俊在卧龙大殿主持朝会,嘉奖了有功的将领,还特意提到了月神献上冰心草的功劳,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常年居于冷宫的月神,并非只会伴寒而居。
苒苒听朴水闵说起这些时,正在沁寒殿的窗边修剪冰梅。她拿着银剪,将过长的花枝剪去,花瓣上的雪沫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没让她觉得冷。“陛下……真的在朝会上提到我了?”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啊公主,”朴水闵点头,脸上满是欢喜,“是秦首领身边的鹰族弟子说的,陛下还说,要不是您的冰心草,边境不知要多伤亡多少人呢!”
苒苒看着手中的冰梅,花瓣粉白,裹着一层薄霜,像极了她从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可如今,她似乎终于能从这片冰原里,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光亮。
这日午后,苒苒正和十二月亮女中的杏花、山茶一起,在广寒宫的庭院里堆雪狮。刚堆出狮头的轮廓,就见远处的雪原上驶来一辆雪橇,雪橇旁跟着两队侍卫,为首的人穿着紫金玄衣,不是帝俊是谁?
朴水闵先看到他,连忙拉了拉苒苒的衣袖:“公主,陛下来了!”
苒苒抬头,正好对上帝俊望过来的目光。他大步走来,玄衣上沾了些雪沫,褐金深瞳里带着笑意,走到雪狮旁,弯腰摸了摸狮头的雪:“堆得不错,就是狮眼少了点气势。”说着,他抬手凝聚起一丝雷电之力,指尖泛起淡淡的紫金光芒,在雪狮的眼睛处轻轻一点,两团莹白的冰珠便嵌了上去,瞬间让雪狮多了几分威严。
山茶和杏花对视一眼,识趣地退到一旁。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雪落在树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苒苒看着他指尖的雷电光芒,想起他从前教她法术的模样,轻声道:“陛下的法术,还是这么厉害。”
“你若是想学,孤可以教你。”帝俊看着她,语气认真,“《雷霆决》虽属雷电系,但也能与冰雪系法术相融合,或许能帮你缓解寒疾。”
苒苒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帝俊会主动提出教她法术。从前在幻雪帝国,她只学过基础的冰雪法术,为的是保护自己和族人,嫁入火焰帝国后,更是连法术都很少用,怕自己的冰雪之力与这里的炽热相冲。
“我……我可以学吗?”她小声问,眼底带着一丝期待。
帝俊点头,伸手拉起她的手,将一丝微弱的雷电之力传入她的掌心:“试试,跟着孤的力道走。”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与她体内的冰雪之力相遇,竟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像溪流汇入江河,温和地在她经脉里流转。苒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正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金色光芒,既有雷电的暖,又有冰雪的凉。
“你看,并不难。”帝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往后孤每几日来一次,教你心法,你的寒疾,或许能慢慢好转。”
苒苒抬头,撞进他深邃的褐金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还有漫天飘落的雪花。她突然觉得,这片冰原的寒冬,或许真的要过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天后娘娘派人送来了贺礼,说是为了庆祝边境平定,特意给您送了些火晶糖和暖炉。”
苒苒的手微微一顿,掌心的光芒也淡了几分。帝俊察觉到她的变化,握紧她的手,对侍女道:“放下吧,孤知道了。”待侍女退下,他看着苒苒,语气坚定:“她送她的,孤教你的,不冲突。苒苒,往后有孤在,没人能让你再受委屈。”
苒苒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笑着摇了摇头:“臣妾不怕委屈,只要陛下……只要陛下心里有臣妾就好。”
帝俊没说话,只是俯身,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玄衣的暖意包裹着她,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声,远处的冰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永远定格在这片冰原上。
她知道,易阳欣儿不会善罢甘休,她与帝俊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此刻,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便觉得,所有的等待和隐忍,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