苒苒抬头,看向西烨——他穿着银白相间的族服,胸前绣着冰火麒麟的图腾,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不过是不想再任人摆布罢了。”
“殿下早该如此。”西烨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陛下他……其实并非全然不在意您,只是这些年被天后的火媚术迷了眼,又习惯了您的退让。今日您的出现,已经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苒苒垂眸,指尖拂过袖口的珍珠:“在意与否,于我而言,已不似从前那般重要了。”她想起在寒沁阁的日日夜夜,那些独自看雪、独自等星轨的时光,早已磨平了她对帝俊的执念,“我如今只想守着寒沁阁,守着我的月亮女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西烨看着她眼底的坦然,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冰火麒麟族永远站在您这边。”
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寒沁阁时,远远便看见朴水闵和十二月亮女守在门口。见她们回来,兰花连忙迎上前:“公主,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们都担心坏了。”
苒苒对着西烨屈膝行礼:“今日多谢西烨王子相送。”西烨颔首示意,转身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沁寒殿,朴水闵连忙为苒苒卸下头上的珍珠银钗,又端来温好的月华草茶:“公主,您今日在殿中真是太厉害了,没看见天后娘娘那脸色,都快能滴出水来了!”她越说越兴奋,“还有陛下,他居然让西烨王子送您回来,这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苒苒接过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口:“水闵,别多想了。”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星空,“明日起,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过日子,莫要再提殿中的事了。”
十二月亮女面面相觑,却也知道苒苒的性子,便不再多言,各自退下准备晚膳。朴水闵收拾着桌上的东西,看着苒苒的背影,心里却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天后娘娘那样的人,绝不会甘心今日的失利。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弄玉便再次来到了寒沁阁。她站在沁寒殿的殿门口,脸上带着假笑,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锦盒:“月神妹妹,天后娘娘说昨日星祭宴上,妹妹的海珠耳坠甚是别致,想来妹妹定是喜欢珠宝,特意让奴婢送些首饰过来,给妹妹添些风采。”
苒苒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记载星轨的古籍,头也没抬:“替我多谢天后娘娘的好意,不过我素来不喜这些华贵之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弄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依旧不肯走:“妹妹这就见外了,这些首饰都是陛下亲自挑选的,娘娘特意让奴婢送来,妹妹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一片心意?”她故意加重了“陛下亲自挑选”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挑衅。
苒苒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弄玉手中的锦盒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陛下若是真有这份心意,便不会让我在这寒沁阁住这么多年。”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天后娘娘若是真心想送我东西,便不会让你带着这些‘好意’,来我这冷宫里耀武扬威。”
弄玉被她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强撑着笑容:“妹妹说笑了,奴婢只是奉命行事。既然妹妹不肯收,那奴婢便回去复命了。”说罢,她狠狠瞪了朴水闵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朴水闵气得跺脚:“公主,您看她那嚣张的样子!天后娘娘肯定是故意的,知道您不收,还让她来羞辱您!”
苒苒放下古籍,轻轻叹了口气:“她越是这样,我们越要沉住气。”她看向窗外,见寒沁阁的梅花开得正艳,便起身说道,“走,水闵,陪我去梅园走走。”
两人刚走到梅园,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只见一群穿着红色宫装的侍女,正拿着工具在寒沁阁的门口铲雪,为首的正是端怀。朴水闵连忙上前阻拦:“你们干什么?这是寒沁阁的地界,谁让你们来铲雪的?”
端怀双手叉腰,语气傲慢:“是天后娘娘吩咐的,说寒沁阁的雪积得太厚,怕冻着月神妹妹,特意让我们来铲雪。怎么,妹妹还不领情?”
朴水闵气得脸都白了:“你们这哪里是铲雪,分明是想拆了寒沁阁的门!”她回头看向苒苒,眼中满是委屈。
苒苒走到端怀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天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寒沁阁的雪,我自己会处理,就不劳烦各位了。”
端怀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对着身后的侍女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继续铲!要是冻着了月神妹妹,你们担待得起吗?”
侍女们不敢违抗,拿起铲子继续铲雪,积雪飞溅,甚至溅到了苒苒的白裙上。朴水闵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苒苒拉住了。苒苒看着端怀,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你若是再敢动一下,我便让十二月亮女去主殿,问问陛下,天后娘娘就是这样‘关心’我的?”
端怀的动作顿住了,她想起昨日星祭宴上苒苒的表现,又想起帝俊让西烨送她回来的事,心里竟有些发怵。她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侍女说道:“行了,我们走!”说罢,便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朴水闵委屈地说道:“公主,天后娘娘太过分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苒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放心,她越是挑衅,我便越要稳住。总有一天,她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太阳神殿,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她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主殿的卧龙大殿里,帝俊正听着西烨的汇报。西烨将寒沁阁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陛下,天后娘娘这样咄咄逼人,怕是会逼得月神殿下彻底心寒。”
帝俊皱着眉,手指敲击着桌面,褐金深瞳里满是复杂。他想起昨日苒苒在殿中的坦然,想起她眼底的疏离,心里竟有些烦躁:“朕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道,“你去告诉易阳欣儿,让她安分些,别再去招惹苒苒。”
西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陛下。”他转身离开时,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帝俊心里,终究还是有月神殿下的。
而易阳欣儿在得知帝俊的吩咐后,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弄玉和端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易阳欣儿看着地上的碎片,眼底满是怒火:“帝俊居然为了那个贱人,来警告我!”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好,很好,既然他护着她,那我便让她永远消失在这太阳焰星!”
易阳欣儿摔碎茶杯的声响在殿内回荡,赤色瓷片混着温热的茶水溅落在金砖上,如同一朵朵破碎的火焰。她俯身捡起一片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滴在裙摆的烈焰独角兽图腾上,反倒添了几分诡异的戾气。
“娘娘,您息怒啊!”弄玉连忙膝行上前,想要夺下她手中的瓷片,“若是让陛下知道您伤了自己,定会怪罪我们的!”
易阳欣儿猛地甩开她的手,凤眼瞪得通红:“怪罪?他现在心里只有那个冷宫里的贱人,哪里还会管我!”她将瓷片狠狠掷在地上,声音里满是不甘,“昨日星祭宴她出尽了风头,今日我不过是让端怀去试探一下,他竟就派人来警告我!再这样下去,这太阳焰星的天后之位,怕是要换成她的了!”
端怀趴在地上,小声说道:“娘娘,不如我们……想个办法,让月神殿下永远无法再出现在陛下面前?”她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寒沁阁地处南极冰岛,常年风雪不断,若是……若是月神殿下‘意外’坠入冰裂缝,或是‘误食’了有毒的食物,谁又会怀疑到娘娘头上呢?”
易阳欣儿的眼睛亮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火羽刺绣。她想起苒苒的本真本源是白鼠,畏寒又怕毒,若是真能制造一场“意外”,既能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又不会让帝俊怀疑到自己头上,简直是两全其美。
“你说得有道理。”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不过此事需得周密计划,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弄玉,你去库房取些‘寒雾散’来——此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会让人四肢无力、意识模糊,最适合用来制造意外。”
弄玉心中一紧,“寒雾散”是宫中禁药,若是被发现私用,后果不堪设想。可她看着易阳欣儿冰冷的眼神,不敢拒绝,只能低声应道:“是,娘娘。”
端怀也连忙起身,脸上满是兴奋:“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查探寒沁阁附近的冰裂缝,找一处最隐蔽的地方,保证让月神殿下‘有去无回’!”
易阳欣儿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寒沁阁的方向,眼底满是杀意:“苒苒,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这太阳焰星,只能有我一个天后!”
而此刻的寒沁阁,苒苒正和朴水闵、十二月亮女在梅园里赏梅。今日的阳光格外好,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梅花在雪中绽放,粉色的花瓣沾着雪沫,美得如同幻境。
“公主,您看这株红梅,开得多艳啊!”杏花伸手想要折下一枝,却被苒苒拦住了。
“别折,让它长在枝头,才能看得更久。”苒苒轻轻抚摸着花瓣,语气温柔,“就像有些东西,若是强行占有,反而会失去它原本的美好。”
朴水闵看着她,心里总觉得不安:“公主,今日天后娘娘那边没动静,会不会是在憋什么坏招?”
苒苒抬头望向太阳神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知道易阳欣儿不会善罢甘休,昨日的挑衅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阴谋或许还在后面。“我们多加小心便是。”她转身对着十二月亮女说道,“从今日起,寒沁阁的饮食、饮水都要仔细检查,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能轻易食用。另外,你们轮流在寒沁阁四周巡逻,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十二月亮女齐声应道:“是,公主!”
傍晚时分,弄玉果然又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走进沁寒殿:“月神妹妹,娘娘说今日天气好,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让奴婢送来给你尝尝。”
朴水闵立刻挡在苒苒面前,语气警惕:“不必了,我们公主已经用过晚膳了,这些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弄玉却不依不饶,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桂花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莲子羹冒着热气,看起来诱人极了。“妹妹这是不相信奴婢吗?”她故作委屈地说道,“这些都是娘娘亲手看着御膳房做的,绝对没有问题。若是妹妹不收,奴婢回去后,娘娘定会怪罪奴婢办事不力的。”
苒苒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桂花糕上。她能闻到糕点里除了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寒雾散”特有的气息,她在人鱼帝国时,曾见过这种毒药。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在鼻尖轻嗅,随即又放下,语气平淡:“多谢天后娘娘的好意,只是我今日胃口不佳,实在吃不下。水闵,替我送弄玉姑娘出去。”
弄玉见她不上当,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敢强逼,只能强笑道:“既然妹妹吃不下,那奴婢便先回去了。这些糕点您留着,想吃的时候再热一热。”说罢,她转身离开了沁寒殿,只是走到殿门口时,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弄玉走后,朴水闵立刻将食盒盖好,语气愤怒:“公主,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天后娘娘也太歹毒了,竟然想在食物里下毒!”
苒苒点了点头,对着牡丹说道:“牡丹,你把这些糕点和莲子羹拿去给冰岛的雪狐吃,看看会有什么反应。”牡丹应了一声,提着食盒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牡丹便回来了,脸色凝重:“公主,那些雪狐吃了糕点后,没多久就倒在地上,四肢抽搐,意识模糊,看样子是中了毒!”
十二月亮女都愤怒不已,栀子握紧了拳头:“天后娘娘太过分了,竟然敢对公主下毒手!我们现在就去主殿,告诉陛下这件事!”
苒苒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证据,就算告诉陛下,易阳欣儿也会矢口否认,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们一口。”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她既然已经开始动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水闵,你去请西烨王子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朴水闵立刻点头,转身化作一道熹黄色的光芒,消失在夜色中。苒苒看着桌上的食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神色——易阳欣儿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她也不必再退让了。这场战争,她必须赢。
而此时的主殿,帝俊正坐在椅上,看着手中的星轨图。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就在这时,西烨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陛下,月神殿下派人来请我,说有要事相商,看样子情况紧急。”
帝俊猛地抬起头,褐金深瞳里满是担忧:“要事?难道是易阳欣儿又去找她麻烦了?”他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紫金玄衣,“走,朕和你一起去寒沁阁!”
西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陛下。”他看着帝俊焦急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帝俊对月神殿下的在意,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寒沁阁。苒苒正站在沁寒殿的门口等候,见帝俊来了,她微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帝俊看着她,见她脸色平静,不似有危险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问道:“你找西烨何事?是不是易阳欣儿又对你做了什么?”
苒苒侧身让他们走进殿内,指着桌上的食盒,语气平静:“陛下,天后娘娘今日派人送来糕点和莲子羹,臣妾怀疑里面下了毒,便让牡丹拿去喂了雪狐,结果雪狐中了毒,昏迷不醒。”
帝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鼻尖萦绕着桂花的香气,却也察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冷意。他猛地握紧了拳头,褐金深瞳里满是怒火:“易阳欣儿!她竟然敢这么做!”
西烨也凑上前,闻了闻糕点,脸色凝重:“这是‘寒雾散’的气息,是宫中禁药,服下后会让人四肢无力、意识模糊,若是剂量大,甚至会危及性命!”
帝俊的怒火更盛,他转身看向苒苒,语气带着一丝愧疚:“是朕不好,没有看好她,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苒苒看着他,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委屈,只有平静的坦然:“陛下,臣妾今日请西烨王子来,并非是想向陛下告状,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天后娘娘已经开始对臣妾下毒手了。臣妾不求陛下偏袒臣妾,只求陛下能还臣妾一个公道。”
帝俊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心里的愧疚更深。他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朕定会查明此事,给你一个交代。”说罢,他转身对着西烨说道,“西烨,你立刻带人去天后的宫殿,搜查‘寒雾散’,若是找到,立刻带回主殿!”
西烨应道:“是,陛下!”转身快步离开。
帝俊看着苒苒,语气温柔了许多:“你这几日受了惊吓,好好休息,朕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苒苒轻轻点头:“多谢陛下。”
帝俊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沁寒殿里待了一会儿,看着苒苒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白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心里竟生出一丝想要留下来的冲动。可他知道,他还有要事要处理,只能起身告辞:“朕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去主殿找朕。”
苒苒起身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帝俊这次会不会真的为她做主,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退缩了,为了自己,为了朴水闵,为了十二月亮女,她必须坚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