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王愣了愣——上神竟会对凡间城关如此上心?但见云端身影已远,只得挥令天兵往东海去。
西海的海面果然泛着红光。浪头卷着白雾,烫得连鱼群都不敢靠近。他站在云头往下看,只见海底裂缝比上次宽了数倍,裂缝里翻涌着岩浆,竟是地脉之火漏了出来。更奇怪的是,裂缝边缘缠着圈黑雾,正一点点往岩浆里渗——那是上古凶兽的气息,三千年没在四海出现过了。
“上神果然来了。”裂缝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黑雾中慢慢浮出个身影,人身蛇尾,脸上覆着鳞片,“三千年了,你把我们锁在海底囚笼,以为就能永远压着吗?”
他认出那是凶兽穷奇的残魂,当年跟着蚩尤作乱,被他封在地脉深处。怎么会破封?指尖凝起白光,正要往下打,却见裂缝里突然窜出条火柱,直往云头扑来。火柱里裹着个红衣身影,正挥着混天绫往黑雾里抽:“老怪物!敢烧我陈塘关的渔船!”
竟是哪吒。她脚踩的风火轮都快被岩浆烤化了,红衣角沾着焦痕,却仍咬着牙往裂缝里冲。“我娘说今早有渔船在西海打渔,被烫浪掀翻了!”她的混天绫缠上穷奇的蛇尾,“你这黑雾再往岩浆里渗,整个东海的水都要烧开了!”
穷奇被混天绫捆得一僵,随即冷笑:“小娃娃,你以为凭你能拦得住?地脉之火已漏,不出三个时辰,四海都要变成火海!”
他指尖的白光瞬间落下,不是打向穷奇,而是落在哪吒身上。层清光裹着她往云头飘,却被她挣开了:“我不上去!我要把这老怪物再封回去!”
“你封不住。”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极淡的无奈,“这是地脉裂缝,需用定海针镇住火眼。”
哪吒闻言摸了摸怀里——昨日她刚把定海针从陈塘关水脉里取出来,本想还给东海龙王,没想到倒派上了用场。她掏出神针,踩着风火轮又往裂缝冲:“那我去镇!”
可刚到裂缝边,就被股热浪掀了回来。穷奇的黑雾缠上神针,竟让那根能定海的铁柱微微发烫。“没用的,”穷奇的声音带着得意,“这针三百年前被你拔过,灵气已散,镇不住地脉之火了。”
云头上的人忽然抬手。昆仑方向飘来片巨大的云影,云影里裹着块玄玉,正是他盘坐了三千年的玄玉台。玉台落在海面,竟硬生生把翻涌的烫浪压了下去。他踏在玉台上,指尖对着裂缝轻弹,无数光点从袖中飞出,落在裂缝边缘——那是昆仑万年不化的寒冰,遇热不融,遇火不化,竟在裂缝外凝成了圈冰壁。
“穷奇,你在地脉里待了三千年,该忘了这冰的滋味了。”他的声音透过冰壁传下去,带着三千年未变的威严,“再往前一步,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穷奇的蛇尾在岩浆里拍打着,却不敢再靠近冰壁。黑雾渐渐淡了,显露出残魂的本相——原来它早已被地脉之火灼伤,全靠吸食海底精怪的灵气才撑到现在。
哪吒趁机举起定海针,借着冰壁的掩护往裂缝里跳。神针插进岩浆的刹那,裂缝里的热浪突然退了。地脉之火被针身的金光压住,竟慢慢往深处缩去。
穷奇见状急了,想冲过去拔针,却被冰壁弹了回来。它看着云台上的身影,突然凄厉地笑起来:“你护得了四海,护得了那小娃娃,可你护得了昆仑吗?三千年守着那座雪顶,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上古神?你早被这凡尘琐事绊住了!”
云台上的人没说话。指尖的光点凝成道冰链,缠住穷奇的残魂往昆仑方向去。冰壁外的烫浪渐渐平息,海面恢复了往日的蓝。哪吒抱着定海针从裂缝里爬出来,红衣上的焦痕被海水打湿,却笑得灿烂:“上神,你看!”
他低头时,见她怀里的神针还在发光,针身上的龙纹比往日更亮。玄玉台慢慢往昆仑飘,路过陈塘关时,他往下看了眼——城门口的老槐树下,李靖正帮着渔民修补渔船,哪吒的娘端着碗热汤站在边上,红衣角在风里飘得轻快。
昆仑雪顶的竹筐还在玉台上。桃花瓣被风吹得散了些,酒曲匣子的红绸却没动。他伸手揭开匣盖,里面的酒曲散发着甜香,混着雪的清冽,竟比三千年的冰泉更让人觉得心安。
玄龟从云下爬上来,龟甲上的柳叶已经干了。“上神,”老玄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哪吒托我问,等桃花酒酿好了,她能来昆仑陪您喝一杯吗?”
他没说话。指尖的星图里,西海的红光已经褪去,陈塘关的那颗星子旁,小红星正亮得耀眼。雪落在竹筐上,桃花瓣上的露水慢慢凝成了冰,却在冰下藏着点胭脂色,像极了某个红衣小仙,在雪地上踩出的第一个脚印。
陈塘关的石榴酒刚酿成时,昆仑雪顶的玄玉台上,多了只青瓷坛子。坛口用桑皮纸封了三层,纸上盖着个小小的朱泥印,是哪吒亲手刻的莲花纹——玄龟驮着坛子往上爬时,酒液晃得坛身嗡嗡响,连龟甲缝里都渗着酒香。
“小哪吒说,这酒得埋在昆仑的雪底下陈三年,开坛时能醉倒十里云气。”老玄把坛子推到玉台边,龟甲上还沾着陈塘关的细沙,“她娘教的法子,说雪水寒,能逼出酒里的火气。”
玉台上的人指尖正拂过星图,闻言顿了顿。目光落在青瓷坛上——桑皮纸被酒气浸得发潮,朱泥印的莲花纹歪歪扭扭,却比昆仑最剔透的冰晶还鲜活。他屈指轻弹坛身,嗡的一声,酒液在坛里晃出细浪,竟让台边的积雪融了半寸。
忽然,星图里代表北荒的方位暗了下去。不是寻常的星移,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光,像有墨汁泼进了星海。他指尖的青瓷坛轻轻一颤,玄玉台上的冰纹竟裂开道细缝——上次出现这景象,还是西海穷奇残魂破封时。
“老玄,备云。”他起身时衣袍带起阵风,青瓷坛上的桑皮纸被卷得飞起来,又轻轻落在坛口,“告诉哪吒,看好陈塘关的烽火台。”
玄龟刚把云气聚在脚下,就见北荒方向飘来片黑云。云头缠着冰碴,竟是从极北苦寒地吹来的,所过之处,连昆仑的雪都凝了层白霜。云缝里坠下块玄铁,哐当砸在玉台上,铁面上刻着行歪扭的字:“北荒凶兽食了山神,速来。”是北岳山神的笔迹。
他踏云往北荒去时,路过陈塘关。城头上的烽火台正冒着青烟,哪吒披着件旧铠甲,手里攥着烽火令,见了云端的身影,突然把令旗往空中一抛:“上神!我跟你去!”
令旗化作道红光缠上云头。她踩着风火轮追上来,红衣角沾着点烽火台的烟灰:“我娘说北荒的雪比昆仑还冷,让我给你带了这个。”说着从袖里掏出个布包,里面裹着块姜糖,糖纸是用石榴花染的色。
他没推拒,指尖拈过姜糖时,触到布包里的硬物——是半块烤红薯,还带着点余温。“你娘……”话没说完,就被北荒的狂风打断。
北荒的雪是黑色的,混着沙砾往人脸上打。往日里镇守山门的石兽倒在雪地里,石像的头颅被啃得残缺,石缝里渗着黑血。哪吒踩着风火轮在雪地里转了圈,混天绫突然往西边一甩:“在那儿!”
西边的黑松林里,正传来撕咬声。二十几只穷奇的幼崽围在林中空地,正啃着块白玉——那是北岳山神的原神玉,此刻已裂了道缝,玉光越来越暗。幼崽们的皮毛上沾着血,见了人竟不躲,反而龇着牙扑过来。
“这些不是穷奇!”哪吒用火尖枪挑开只幼崽,却见它的爪子是青色的,“是被魔气染了的雪豹!”
他指尖凝起白光,往幼崽们身上一洒。那些原本凶戾的小兽突然晃了晃脑袋,眼里的红光退了,竟缩成一团往松树下躲。可黑松林深处的魔气还在涌,像有只无形的手,正往雪地里泼着墨。
“是地脉里的魔气漏了。”他屈指弹了弹山神的原神玉,玉缝里渗出缕黑气,“穷奇残魂虽被锁在昆仑,可它的魔气顺着地脉流到了北荒。”
哪吒突然指着松林深处:“那是什么?”
只见雪地里慢慢浮出个黑影,人身豹头,手里握着根骨杖,杖头嵌着颗黑色的珠子——是北荒的邪神,三千年没现世了。“上神倒是消息灵通。”邪神的声音像冰碴撞石头,“可惜晚了,这北荒的地脉已被我染透,不出三日,四海八荒都要成我的地盘!”
骨杖往地上一顿,雪地里突然钻出无数冰刺,直往哪吒扎去。她踩着风火轮往上飞,混天绫却被冰刺缠住了。邪神狞笑着挥杖,想把她往魔气里拽,却见道白光从云端落下,正打在骨杖上。
那根浸了三千年魔气的骨杖,竟像朽木般裂了。邪神握着半截杖头后退,眼里满是惊惶:“你……你竟能调动昆仑的本源之力?”
他没说话。指尖的白光越来越亮,北荒的黑雪突然停了。雪片里浮出无数光点,像撒了把碎星,落在雪地里——被魔气染黑的雪地竟慢慢褪了色,露出底下的青石板。那些躲在松树下的雪豹幼崽,皮毛也恢复了雪白。
邪神见势不妙,化做道黑影往地脉裂缝钻。哪吒忙用火尖枪去刺,却被他躲过了。“想跑?”她踩着风火轮追上去,却见裂缝里突然冒出团黑雾,把邪神卷了进去。
“是穷奇的残魂!”她回头时,见云端的人正往裂缝里放着什么。竟是昆仑的玄玉台碎片,那些碎片落在裂缝里,竟慢慢凝成了块玉壁,把魔气堵在了地脉里。
“它在昆仑被锁得久了,想借邪神的身逃出来。”他指尖的白光落在山神的原神玉上,玉缝慢慢愈合了,“如今玉壁封了地脉,它再难出来。”
北岳山神的原神玉突然亮了,化作道白光往南去——想来是回北岳山养伤了。雪豹幼崽们围着哪吒的脚边蹭,把她的红衣角都舔湿了。她蹲下来摸了摸最瘦的那只,却见它的耳朵后有个小小的莲花印,竟是被她的混天绫扫过的痕迹。
“上神你看!”她抬头时,眼里的光比北荒的雪还亮。
他低头时,见雪地里的光点还在闪,像无数颗小星子。玄玉台的碎片在裂缝上凝得更牢了,连一丝魔气都漏不出来。踏云往回走时,路过陈塘关,城头上的烽火台已经熄了,哪吒的娘正站在城门边张望,手里提着个食盒,盒盖缝里飘出红薯的香气。
昆仑雪顶的青瓷坛还在玉台上。桑皮纸被北荒的风吹得更潮了,朱泥印的莲花纹却没花。他伸手把坛子往雪地里埋了埋,雪水渗进坛口,竟带出缕酒香,混着姜糖的甜,比三千年的冰泉更让人觉得暖。
玄龟从云下爬上来,龟甲上的细沙已经干了。“上神,”老玄的声音带着笑意,“小哪吒托我问,等这酒陈好了,她能拉着她娘一起来昆仑喝吗?”
他没说话。指尖的星图里,北荒的星光已经亮了,陈塘关的那颗星子旁,小红星正围着颗更亮的星子打转。雪落在青瓷坛上,慢慢堆起个小小的雪堆,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红衣小仙在昆仑雪地里,堆的第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陈塘关的桃花开得最盛时,昆仑雪顶飘来了阵桂花香。不是昆仑的月桂,香气里带着蜜意,是陈塘关灶房特有的味道——玄龟驮着个木匣子往上爬,匣缝里漏出的甜香把雪地里的松鼠都引来了,扒着龟甲不肯走。
“小哪吒说,她娘新做了桂花糕,用的是去年酿石榴酒时剩下的蜜。”老玄把木匣子推到玉台边,龟甲上还沾着片桃花瓣,“特意留了最软的两决,说上神常年吃雪水,该尝尝甜的。”
玉台上的人正对着星图出神,闻言指尖微顿。目光落在木匣上——匣子是用陈塘关的老槐木做的,边角被哪吒用砂纸磨得圆润,还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他伸手揭开匣盖,两层细棉垫里卧着八块桂花糕,糕上的蜜油浸得黄澄澄的,竟让台边的积雪融出个小小的湿圈。
忽然,星图里代表东海的星子剧烈摇晃起来。不是寻常的潮汐动荡,是被什么重物撞击的震颤,连带着旁边陈塘关的小红星都晃了晃。他指尖的桂花糕微微颤动,玄玉台上的冰纹又裂开半寸——上次这样的动静,还是西海地脉裂缝时。
“老玄,去东海。”他起身时衣袍带起的风,把木匣里的甜香卷得漫天都是,“告诉哪吒,守好陈塘关的渡口。”
玄龟刚把云气聚稳,就见东海方向冲来道水柱。水柱里裹着只断了角的海龟,背上驮着块破碎的龙鳞,鳞上的血迹还冒着热气:“上神!敖广殿下被囚在海底龙宫了!”
他踏云往东海去时,陈塘关的渡口正乱成一团。渔民们抱着渔网往岸上跑,说海里翻起了黑浪,连最熟水性的老渔翁都不敢出海。哪吒踩着风火轮立在船头,混天绫在浪里搅得哗哗响,见了云端的身影,突然把手里的船桨往空中一抛:“上神!是西海龙王的哥哥!”
船桨化作道红光缠上云头。她跃到云边,红衣角沾着浪沫:“方才我在海里捞网,看见个穿黑甲的龙人,正用铁链锁着东海龙王往深海去。他还说……说要把陈塘关的渔船都沉了,给西海的虾兵偿命!”
他低头看向海面。黑浪底下藏着层青光,是上古玄铁链的气息——三千年了,这种能锁龙的铁链早该随蚩尤残部一起埋在地底。指尖凝起白光往下探,刚触到黑浪,就被股蛮力弹了回来。
“上神倒是来得快。”海底传来个沉闷的声音,黑浪里慢慢浮出座龙宫虚影,宫门前立着个穿黑甲的龙人,面生得很,却和西海龙王有七分像,“可惜这东海,今日得换个主人了。”
黑甲龙人挥手甩出铁链,不是往云端来,而是直扑陈塘关的渡口。哪吒踩着风火轮冲过去,混天绫缠住铁链头,却被拽得往海里坠——那铁链竟有千斤重,连风火轮都拉不住。
“这是当年锁蚩尤的玄铁链,小娃娃你扛不住。”黑甲龙人冷笑,铁链突然收紧,把哪吒往海底拽去。
他指尖的白光瞬间落下,不是打向铁链,而是落在陈塘关的渡口边。道冰墙从海底升起,把黑浪挡在三丈之外。冰墙里嵌着无数光点,是昆仑的万年冰晶,竟把玄铁链的寒气都逼了回去。
“三千年了,你们这些龙子龙孙,还是学不会安分。”他的声音透过冰墙传下去,带着三千年未变的威严,“敖闰的账还没算清,你倒先替他出头了。”
黑甲龙人闻言脸色骤变:“你认得我?”
“西海龙王敖闰的同胞兄长,三百年前因私闯凌霄殿被废了龙筋,逐到北海冰原。”他屈指弹了弹冰墙,墙面上的冰晶发出清越的响,“怎么,冰原待久了,反倒养出胆子了?”
黑甲龙人被说中心事,突然暴怒。挥手将铁链往冰墙砸去,玄铁撞在冰晶上,竟迸出火星。可冰墙纹丝不动,反倒是铁链上的黑气被冰晶吸了去,露出底下的青灰色。
哪吒趁机用火尖枪挑开铁链,踩着风火轮往海底冲:“我去救东海龙王!”
她刚冲到龙宫虚影前,就见宫门突然炸开。东海龙王敖广从里面冲出来,龙角上还缠着半截铁链,见了云端的身影,忙躬身行礼:“多谢上神相救!这敖甲不知得了什么邪术,竟能操控玄铁链……”
话没说完,就被敖甲的怒吼打断。黑甲龙人从袖中掏出颗黑珠,珠上缠着无数冤魂,正是当年被他残杀的北海水族:“既然你们不肯让,那这东海便一起毁了!”
黑珠往海里一抛,顿时掀起滔天巨浪。浪里裹着的冤魂往陈塘关扑去,连冰墙都开始晃动。哪吒用火尖枪挑碎了几个冤魂,却见更多的冤魂从浪里钻出来,吓得她往后缩了缩,却又握紧了枪。
“这点伎俩,也敢称邪术。”云端传来淡淡的声音。他指尖的白光化作无数光点,像撒了把星子,落在浪里的冤魂上。那些痛苦挣扎的冤魂突然平静下来,化作缕缕白烟往天上飘——竟是被超度了。
敖甲见黑珠失效,转身就想往深海逃。可刚游出丈远,就被道冰链缠住了龙尾。冰链顺着龙身往上爬,转眼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上神饶命!”他疼得直冒冷汗,“是敖闰骗我,说只要拿下东海,就能让我重获龙筋!”
东海龙王气得龙须直抖:“好个敖闰,竟藏着这等心思!”
正说着,太白金星踩着云头来了。见了被捆的敖甲,捋着胡须叹道:“玉帝早说西海龙王不安分,果然藏着后手。上神,这敖甲……”
“带他回凌霄殿。”他的声音很淡,“顺便告诉敖闰,三日后我会去西海,算清所有旧账。”
金星应了声,押着敖甲往天庭去了。东海龙王指挥虾兵蟹将清理海面,黑浪渐渐退了,露出底下青碧的海水。哪吒坐在船头,把掉在海里的桂花糕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竟还能看出糕上的蜜纹。
“上神你看,还能吃呢。”她举着糕往云端晃,红衣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他低头时,见木匣里还剩两块桂花糕,蜜油浸得更透了。踏云往回走时,陈塘关的渔民们正往船上装渔网,哪吒的娘站在渡口边,手里提着个食盒,盒盖掀开条缝,露出里面新蒸的豆沙包。
昆仑雪顶的木匣子还在玉台上。桂花糕的甜香混着雪的清冽,竟比千年冰髓更让人觉得暖。玄龟从云下爬上来,龟甲上的桃花瓣已经干了,却还留着点粉意。
“上神,”老玄蹭了蹭爪子,“小哪吒托我问,等东海的浪彻底平了,她能划着自家的小渔船,载着她娘来昆仑看雪吗?”
他没说话。指尖的星图里,东海的星子已经稳了,陈塘关的小红星旁,那颗亮星的光晕里,竟也染上了点暖红。雪落在木匣上,慢慢堆起层薄霜,却没盖住缝里漏出的甜香,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红衣小仙捧着野果罐,怯生生递过来时,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