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沈卿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柔。他早已察觉到萧冰儿的小动作,这三年来,他摸清了她所有的习惯:紧张时会绞裙摆,不安时会摸玉镯,开心时眼角会弯成月牙。
萧冰儿闻言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没什么,只是在想……边境的百姓会不会害怕。”她说着,眉头轻轻蹙起。昨日派去安抚民心的官员传回消息,说有孩童在见到被黑暗气息侵蚀的灵鹿后,夜里总做噩梦。身为太阳女王,她既担心百姓的安危,又愧疚自己没能早日解决隐患。
沈卿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放缓速度,与萧冰儿并肩停在云层上。下方是连绵起伏的焰色山脉,山脚下的村落里飘着袅袅炊烟,偶尔能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在田埂上劳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卿轻声道,抬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刻停住,转而指向下方的村落,“你看,他们还在照常生活,这便是对你的信任。”
萧冰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几个孩童正在田埂上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顺着风传上来。她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了些,唇角也微微扬起:“你总是这样,能把我劝住。”三年前她刚接任女王时,因不懂如何处理朝堂纷争,躲在曦狮宸垣的梅树下哭,是沈卿提着一盏琉璃灯走来,蹲在她面前说“女王不是生来就强大的,你慢慢来,我陪着你”。如今想来,那些艰难的日子,都是因为有他在,才变得容易了些。
两人说话间,身下的云层忽然剧烈翻滚起来,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下方的山谷中窜出,瞬间冲破了他们交织的光带。萧冰儿脸色一变,立刻召出金毛大狮子——那神兽通体覆着金灿灿的鬃毛,狮眼如琥珀,此刻正对着山谷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咆哮。她翻身坐上狮背,裙裾上的惊鸿鸟纹样在霞光下骤然亮起,化作一只半尺长的冰蓝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山谷。
“小心!”沈卿紧随其后,周身的云气化作一柄长剑,他手握剑柄,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这黑暗气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浓烈,萧冰儿虽身负文殊菩萨的神性,可面对这种能侵蚀心智的力量,还是容易受到影响。
两人一狮很快抵达山谷上空。只见山谷中弥漫着浓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棵被侵蚀的古木——那些树木的枝叶早已枯萎,树干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在蠕动的虫子。几只被侵蚀的灵狐蜷缩在岩石后,双眼通红,嘴角流着涎水,见萧冰儿等人到来,立刻龇着牙扑了上来。
“不要伤它们!”萧冰儿急忙喊道,抬手凝聚起一道冰蓝色的灵力,轻轻打在灵狐身上。那灵力落在灵狐身上,化作一层薄薄的冰壳,将它们暂时困住。她知道,这些生灵本是无辜的,若是伤了它们,便是违背了自己身为文殊菩萨的初心。
沈卿见状,立刻配合着她的动作,将周身的云气化作一张大网,将其余扑上来的生灵罩住。“这些黑暗气息能顺着生灵的情绪入侵,”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山谷深处,“源头应该在那里。”
萧冰儿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见山谷尽头的崖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处的黑雾最是浓烈,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冰晶权杖——那是老国王留给她的宝物,能净化一切邪祟。“我去探查洞口,你在这里守护这些生灵。”她说着,便要催动金毛大狮子向洞口飞去。
“我陪你一起。”沈卿立刻跟上,手中的云剑泛起淡淡的白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说着,目光坚定地看着萧冰儿。三年前他答应过老国王,要护她周全,这份承诺,他从未忘记。
萧冰儿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催动金毛大狮子向洞口飞去。越是靠近洞口,周围的温度便越低,黑雾中夹杂着细小的冰粒,打在脸上生疼。沈卿见状,立刻用云气在两人周身织成一道屏障,将那些冰粒挡在外面。
洞口比他们预想的要大,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红光,像是某种生灵的眼睛。萧冰儿握紧冰晶权杖,杖尖的冰蓝色宝石亮起,照亮了周围的景象——洞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流淌着浓黑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心脚下。”沈卿忽然拉住萧冰儿的手腕,将她往身边一带。只见她方才落脚的地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几只漆黑的触手,若是晚一步,便会被触手缠住。
萧冰儿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些触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转头看向沈卿,见他正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处,眉头轻轻蹙起。“谢谢你。”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方才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经陷入危险了。
沈卿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腕:“跟紧我。”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那力量中既有黑暗气息,又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冰寒——与萧冰儿的冰系灵力有些相似,却又更加阴冷。
两人继续向洞内走去,越往深处,洞壁上的纹路便越密集。忽然,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听得人头皮发麻。“太阳女王……鸿钧道祖……”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没想到,你们竟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黑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黑影身形高大,周身萦绕着浓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对冰蓝色的角——那角与萧冰儿权杖上的宝石颜色相似,却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你是谁?”萧冰儿握紧冰晶权杖,杖尖的光芒更盛。她能感觉到,这黑影身上的冰寒气息,与三百年前封印的黑暗力量同源,却又多了一丝属于上古神兽的威压。
黑影闻言笑了起来,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只是它的鬃毛和羽翼都被染成了黑色,双眼中闪烁着红光,额间的角虽是冰蓝色,却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我是谁?”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曾是太阳焰星最纯净的冰独角兽,却在三百年前被黑暗力量侵蚀,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萧冰儿闻言,心中一震。她曾在老国王留下的古籍中见过冰独角兽的记载——那是上古时期守护太阳焰星的神兽,性情温顺,能净化一切邪祟。可眼前这只,却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显然已经被侵蚀得很深了。
“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净化体内的黑暗气息。”萧冰儿轻声道,眼中满是怜悯。她身为文殊菩萨,本就以慈悲为怀,见这神兽落得如此下场,心中不忍。
沈卿闻言,立刻看向萧冰儿,眼中满是担忧:“冰儿,不可!它体内的黑暗气息太浓烈,你强行净化,会伤到自己的。”他知道萧冰儿的性子,善良、心软,可在这种时候,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冰独角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又被红光覆盖:“不必了,三百年了,我早已习惯了这黑暗气息。倒是你们,若是再不走,便要和我一样,永远留在这黑暗中了。”它说着,周身的黑雾骤然暴涨,向萧冰儿和沈卿扑来。
沈卿立刻将萧冰儿护在身后,手中的云剑泛起白光,与黑雾撞在一起。“你先退出去,这里交给我。”他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冰儿看着沈卿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动。她知道沈卿是为了保护她,可她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我不走。”她握紧冰晶权杖,周身的冰蓝霞光骤然亮起,“我们一起,净化它体内的黑暗气息。”
说着,萧冰儿催动体内的灵力,冰晶权杖的光芒越来越盛,她腕间的惊鸿鸟玉镯忽然飞起,化作一只半尺长的冰蓝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冰独角兽。那小鸟落在冰独角兽的角上,冰蓝色的光芒顺着角蔓延开来,将那些黑色纹路一点点覆盖。
冰独角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起来。沈卿见状,立刻配合着萧冰儿的动作,将周身的云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光丝,缠绕在冰独角兽的身上,帮助它抵抗黑暗气息的侵蚀。
萧冰儿能感觉到,冰独角兽体内的黑暗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可它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她咬紧牙关,不断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她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成功了。
就在这时,冰独角兽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的黑雾瞬间消散,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通体雪白,鬃毛和羽翼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额间的角晶莹剔透,双眼中满是清明。它缓缓跪在地上,对着萧冰儿和沈卿低下了头:“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萧冰儿看着它恢复原貌的模样,终于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摔倒。沈卿立刻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你怎么样?”
“我没事。”萧冰儿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一抹虚弱却灿烂的笑容,“你看,我们做到了。”
沈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怜惜。他轻轻将她揽在怀里,声音轻柔:“嗯,你做到了。”他知道,经过这件事,萧冰儿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了,她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太阳女王,既有慈悲之心,又有坚定之力。
冰独角兽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它站起身,对着两人再次低下头:“从今往后,我愿为太阳女王效力,守护日心大狮子国的边境。”
萧冰儿从沈卿的怀里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好,欢迎你加入我们。”
三人一起走出山洞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焰星的赤霞天幕渐渐被墨色取代,只有几颗星辰在天幕上闪烁。萧冰儿靠在沈卿的怀里,看着身边的冰独角兽,忽然觉得,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有他在,有这些伙伴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卿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心中默默道:“冰儿,往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守护这日心大狮子国,陪你看遍太阳焰星的霞光。”
远处的曜狮京灯火通明,炎鬃金殿的鎏金顶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而在边境的山谷中,冰独角兽正站在崖边,对着夜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那嘶吼中没有了阴冷,只有守护的坚定,在夜色中久久回荡。
夜色渐浓时,他们踏着星辉往曜狮京折返。金毛大狮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蹄子踏过草地时溅起细碎的露珠,萧冰儿靠在沈卿肩头,周身萦绕的冰蓝霞光弱了许多,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白日净化冰独角兽时耗损过多灵力,此刻她眼皮发沉,却强撑着不肯睡去——方才收到帝俊传来的消息,他们在西边边境也发现了类似的黑暗气息源头,虽已暂时压制,却需要她这边尽快派人支援。
“睡会儿吧,剩下的路有我。”沈卿察觉到她的疲惫,抬手轻轻覆在她的额间,一股温和的云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涌入她体内。他知道萧冰儿总把责任扛在肩上,哪怕累到极致,也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半分脆弱,可在他面前,她不必如此坚强。
萧冰儿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抵不过浓重的睡意,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沈卿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月光洒在她的天蓝色长裙上,裙裾的惊鸿鸟纹样泛着淡淡的银光,与他周身的云气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静谧的画卷。
身旁的冰独角兽放慢脚步,轻声道:“沈先生,女王殿下这些年,一直这般辛苦吗?”它虽被黑暗气息侵蚀三百年,却也隐约感知到外界的变化,知道这位年轻的女王是在一片质疑声中接过日心大狮子国的重担。
沈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落在萧冰儿身上:“她刚接任时,朝堂上有不少老臣不服,边境又常有小股妖兽作乱,她常常在曦狮宸垣的书房里忙到深夜。”他想起有一次,萧冰儿为了制定安抚流民的政策,连续三天没合眼,最后直接在案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墨渍,模样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敬佩。
冰独角兽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若是我三百年前没有被黑暗气息侵蚀,或许她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沈卿轻声道,“如今你能回来,便是对她最好的帮助。”他知道,萧冰儿从不喜欢沉溺于过去的遗憾,她总是向前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说话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卿立刻警惕起来,将萧冰儿护在身后,手中的云气渐渐凝聚成剑。冰独角兽也摆出防御姿态,周身的冰蓝光芒亮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很快,几道身影从前方的树林中冲出,为首的是个穿着铠甲的将领,见沈卿等人,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女王殿下,沈先生。”
沈卿见是自己人,松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何事如此匆忙?”
将领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回沈先生,东边边境忽然出现大量被黑暗气息侵蚀的妖兽,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朝着曜狮京的方向来了!”
沈卿心中一沉,低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萧冰儿,不忍将她叫醒。可眼下情况紧急,他不得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冰儿,醒醒,有急事。”
萧冰儿立刻睁开眼睛,眼中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醒与坚定:“怎么了?”
“东边边境出事了,大量妖兽突破防线,正向曜狮京赶来。”沈卿沉声道。
萧冰儿闻言,立刻从金毛大狮子背上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可眼神却异常坚定:“立刻通知各将领,在曜狮京外的炎鬃峡谷布阵,我要亲自去前线。”
“不行,你灵力还没恢复,不能去!”沈卿立刻阻止道,“我去前线指挥,你在曜狮京坐镇,安抚民心。”
萧冰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太阳女王,百姓和将士们都需要我。”她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冰晶权杖,“况且,有你和冰独角兽在,我不会有事的。”
沈卿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许擅自行动。”
冰独角兽也开口道:“女王殿下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萧冰儿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翻身上了金毛大狮子的背:“出发,去炎鬃峡谷!”
夜色中,一行人踏着星辉,朝着东边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萧冰儿坐在金毛大狮子背上,看着身边的沈卿和冰独角兽,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她知道,这场战斗会很艰难,可只要身边有这些伙伴在,她就有信心守护好日心大狮子国的每一寸土地,守护好她的百姓。而她也清楚,经过这场战斗,自己会变得更加坚强,更加懂得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太阳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