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没人,待外间没了声响。施瑶便徒手撕了这纱,轻容纱一寸一金异常珍贵,但十分不耐造。指甲,朱钗就能轻易勾丝,更别提腰间的活结了。
想必领头的嬷嬷也没想到,落到暴君手里,她竟还想跑。
施瑶伸手在暖炉上烤了烤,捧着桌上的水喝了口,后推开了窗棂。
几个执剑侍卫幽幽转过脸来。
施瑶:……
嘭的一声将窗户关紧了。
此路不通,门外侍卫太多,她根本不能跑出去,只能另辟蹊径。
施瑶提着裙摆,踱步至门口。深吸一口气,径直把门推开。
门外齐刷刷站了至少两排侍卫,黑压压的压迫感十足。
施瑶捂着肚子,捏着嗓子道:“各位大哥行行好,我想去恭房,不过片刻就回来。”
漂亮的小娘子皱着眉眼,像是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就算是铁做的人儿,都该动恻隐之心了吧。
然,这些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座冰雕。
施瑶探头瞧了瞧,试探性迈出一只脚。诸位冰雕腰间的长剑慢慢往外抽出,放慢了许多。
左脚落地,长剑出窍,对着施瑶。
施瑶:……
她能怎么办,只能缩回来。
“人有三急,你们北夏的人便如此不通人情吗?”施瑶两只脚踩在门内,叉腰踱步,“若是北夏帝来了,也是这般?”
侍卫的眼神斜了斜,施瑶扭头,看见大殿正座上一团乌漆嘛黑的人影,支着脑袋正在看热闹。
施瑶猛地瞪大了眼睛,门哐当一声关上。这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人?
她贴在了门缝上。
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再加上身上那身乌黑的袍子,像是地底爬出来索命的阎王。这人显然就是北夏那位凶名赫赫的——暴君。
他忽而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俊逸的五官倒是露出了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意气。
“哈哈哈哈。”
“长得跟朵花儿似的,也需要出恭?”
男人笑够了站起来,施瑶这才发现这人身量极高,帛带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腰身。支着脑袋的手骨节分明,青筋明显,感觉一巴掌就能把她拍死。
施瑶抿着唇,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心想:怎么就不需要出恭了?又不是天上的仙人。
玄色长靴停在施瑶的面前,萧厌抬脚踢了踢,没用劲儿,施瑶晃都没晃,震惊地对上那双漠然深邃的眸子。
第一次见动脚的可还真是少见。
眼见着男人抬起了手,施瑶垂着脑袋克制住往外挪的冲动。大费周章将她掳来宫里,定然不会真把人拍死了。
那只手便停在了半空。
施瑶憋着气站着。
那只手便薅在了施瑶的头顶,用力揉了揉。施瑶浑身僵硬,想躲但又怕得紧。
男人没说话,那只手便从乌黑的发顶落在她的眉间,像是没见过似的按了按眉眼,鼻尖,落在她的唇瓣上。
施瑶:……
有完没完了啊,她又不是任凭揉搓的面团。
男人兀自靠得很近,紧紧盯着她脸上的神情,像是要从中寻出什么破绽来。施瑶崩着一张脸,对上那双黝黑深沉的眸子,清晰的看见眸中倒映着一怂嗒嗒的身影。
他盯着那眸子道:“今日城楼上的女子是你。”
施瑶忽而忆起,因被挑飞匕首,她脱口而出骂人,骂的不巧就是这半道杀出来的暴君。她避无可避,应了就是骂皇帝,不应为好。
她沉默了。
男人道:“有胆子骂孤,没胆子应话?”
这话更不好接,施瑶心里苦啊,这暴君也忒小气了。
暴君那只手从头顶落了下来,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颌:“说话。”
“陛下恕罪。”
施瑶含含糊糊道。
毕竟她的师门曾教过她,识时务者为俊杰。惹不起但她躲得起。
这招在南梁宫内屡试不爽。
但暴君。
“呵。”
语气凉凉的,施瑶心底有些发毛。
“恕你无罪,再骂两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