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也很晚了,萧厌将施瑶塞进被窝里,坐在塌边。
施瑶左边垫了一下,右边垫了一下,两腿一抬,便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见这人过来,连人带被子蹦到了床里侧,隔得几丈远。
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萧厌:“……孤是什么洪水猛兽?”
施瑶:“非也。”
那张脸稍微明霁了些,却听床上的人瓮声瓮气道:“比之更甚。”
萧厌气笑了,他不辞辛苦找了这么久,就找回来这么个白眼狼。
他扯下被子,瞧见一张粉白漂亮的脸蛋,人十分不服气地撅着嘴。
萧厌:“别忘了你的身份!”
施瑶张口便是:“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凭什么说我!”
从前她是妖妃,现在他还是暴君。偏偏还不是一国的,一个强掳他国妃子的人还要她注意身份?她需要注意什么身份?
要不是为着小命,她早就……
罢了罢了,小命要紧。
虽然这位陛下有时候人很好,有时候又很凶残,还莫名对她有耐心。
但是次数多了也不好。
萧厌捏她的脸颊肉:“孤寻了你两天两夜,眼都没合上过。生怕你这个小身板在外头被豺狼吃了,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吗?”
施瑶:“唔唔唔。”
萧厌放开她,施瑶道:“谁让你找了!咱们桥归桥……”
一只大手覆了上来,将那张聒噪的小嘴捂着。
说这么多,声音好听,话一句都不好听。
外间有人轻扣门,低声喊道:“主子。”
萧厌没应,将被子给她捂紧,起身开门。外面站着拿着金疮药纱布的余晖,他没有多看,道:“属下来给主子换药。”
萧厌侧身看了看床上的人。
恰对上那双扑棱闪亮的眸子,像是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似的,眼一闭。
装睡。
异常拙劣。
萧厌轻笑一声,关门外出。
门忽而轻轻关紧,施瑶赶紧从床上蹦起来,被子被乱七八糟的踢开。她传了短靴,扫了一眼紧闭的窗户。踟蹰片刻,须臾往门口凑去。
她伸出手指,将糊门的纸戳了一个大洞。
只见男人褪去上身的衣裳露出后背,宽肩窄腰,偏胸腹之处的裹着一圈纱布。余晖利落地将其褪下,上面隐隐含有血迹。
两人皆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夜间的烛火将门缝边的人照得异常清楚。
余晖:“陛下。”
萧厌摆手:“无妨。”
余晖将纱布丢下,换了伤药,重新裹了纱布。待萧厌穿戴整齐,门口的那道身影还蹲着,颇有几分坚持。
施瑶皱眉,这家伙的伤口怎么又崩裂了?
在刘大夫那里吃了好几日药都没见成效?
难道是因为找她?
施瑶眉头皱了起来,仍然聚精会神的看着。
余晖见陛下不介意,便不避讳了:“探子来报,陛下次日,太后便公布了陛下失踪之时。如今已经入了内阁,想必是要重新——”
“垂帘听政。”
整个皇宫如今就只剩下太后一个皇室众人。
其余都是宗室子弟。
不,不对,还有一个常年病症缠身的公主。
余晖将人忽略,只谈论太后动机:“太后此举自是可以彰显其野心,若是重开垂帘听政,太后将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
“陛下要是想要再回去,怕是会被人阻拦。”
即便是能够回去,朝中也自然有人不想要他回去了。
萧厌静静听着,随后道:“母后想要把持朝政,便让她去。”
他呲笑一声,扫了眼身后,道:“这世人本就无人在意孤,不就是母后想要孤死吗?”
“本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余晖道:“陛下。”
萧厌道:“历朝历代,皇帝无嗣,以宗族之子代之的事情好少吗?”
余晖道:“陛下,就算你不眷恋权柄,你身上的伤,还是得要宫中的药啊!”
“皇宫之中危难重重,多耽搁一天,便有一天的危险。您已经不能再耽搁。”
陛下头疾,这是身边亲近的暗卫知晓的事情。
原以为只是寻常的一天,没想到竟然会发生如此变故。
余晖记下了,下次一定得把东西都带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施瑶迟疑道:“陛下的伤势,这么重?非得宫中的名医才能救治?”
萧厌笑了:“阿瑶在关心孤。”
施瑶抬着下巴:“这不是人之常情?”
她嘀嘀咕咕:“就算是养得阿猫阿狗,这么久了也该生了几分情谊了。”
施瑶原以为他会生气,可这人并未。只是抓着那两字情谊翻来覆去的品位,心情尚好。
“可就是这两分情谊,是这深宫之中最为欠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