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永远不想回忆的画面。

是运到医院还是殡仪馆，虽然这件事令人悲痛，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要选择后者。

毕竟一具干瘪的尸体即便是再强大的能力也难以无力回天，原本细小的划痕因为皮肤紧缩使得伤口扩大，白晃晃的骨头灼伤着刚刚还与其她共同战斗的几人。

一向情绪平稳的秦衍第一次明白到了他人口中的不知所措是什么感受，后勤队打扫着战场，挖掘机将堆积成山的异种尸体倒入运输车内，最后拉去做无害化处理。

郝歆晴的躯干前部被粘液灼烧出一个大洞，嘴和眼也无法合拢，扩散的瞳孔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看不到生气。

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机械性地跟随着众人一同走近郝歆晴的尸体。大家围成一个圈，纷纷摘下面罩，低头默哀。

一、二、三

三秒过后，各自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只剩下他们三人对着这具尸体沉默。

李昌拍了拍秦衍，“你还年轻，刚加入特异科，以后会经常面对同伴的离开，甚至……甚至有些人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宽厚的手掌又在他的背上拍了两下，“就连我们自己都无法保证能活到下一秒”他的手再次拿起。

“我不会安慰人，多和她待一会儿吧。”这次手掌没有落在背后，而是搭在了他的肩上。

异种被解决后，附近引来了许多食腐的小飞虫，尽管喷洒了很多阻隔剂，但也难以抑制生物的本性。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长长的箱子走下车，在得到吴慈英的签字后开始将郝歆晴的尸体装进黄色的裹尸袋。

拉链一点一点将她的身影遮住，这一动作照射到秦衍的眼中变得无比漫长，他突然想到自己头一天订了一整条金枪鱼，还有放在柜子里没有拿出来的百达翡丽。

直播平台下个月有个主播大会，郝歆晴和他说自己准备来一套帅气的西服迷倒众人，超过某个男明星成为新一代国民老公。

自己还将经常定做衣服的老师傅推荐给她，两人约好了下周二要一起去量尺寸。

当拉链打到郝歆晴的脖颈出，秦衍的痛觉共享仿佛被打开，拉链用力地绞着他脖子处的皮肤，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紧，紧到他开始干呕。

注意到他的反应，收尸的工作人员加快了动作。

扣好绑带，四人将其抬入特异科定制的棺中，准备装车。

“她会干干净净离开，不要担心。”

秦衍接过吴慈英递来的纸巾，他低声道谢，抓住了将要合上的车门。

“你是她的搭档？”车内的一位女生问道。

秦衍点了点头。

对方继续开口，“还以为她只剩自己了呢。”

另一位男生：“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吗？”他的眼神先是看向棺体，再次回到秦衍的身上。

“第一次，她是我第一个搭档。”

“这种事只能说节哀，你已经做的很棒了，你很勇敢。”

秦衍不知道这些是他们的客套话还是什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换任何一个猎人来都能行的事居然会被称赞勇敢。

如果自己是勇敢的话，那么现在躺在里面的那个会被称赞什么？

无畏？

伟大？

人类楷模？

救世主？

显然有太多人在这辆车里躺过，这些人拉过的尸体没准比特异科见过的异种还多，他们早就麻木了，即便心存敬意。

“她没有家属是吗？”

提问再次开口，秦衍点点头。

“等下方便的话你可以给她选一些走的时候穿的衣服，或者可以从她家里带一些过来，等那边的同事整理好遗容会帮她更衣，你也可以给她选一下骨灰盒什么的。”

这些话秦衍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愣神地盯着棺木，脑子里像走马灯似得流转着从他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她的画面。

她之前在自己面前倒下，也是为了救自己。

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明明她是他们里面最强的。

明明上次倒下又可以奇迹般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她不是有自愈能力吗？

他的调查团队从来都不会错，怎么身体上还是有那么多伤口。

他集中起所有精力去辨别车内的声音，他在期待那棺木中可以发出声音。

“你们这个”他指了指棺木“能进空气吗？”

“真空的，这个你可以放心，不会让里面的人再受一点伤害。”

“没有空气她怎么呼吸？”

几个人被他这问题问傻了，就连副驾驶上的队长都扭过头来安慰他，顺便给麦德林那边发过消息建议给这位刚失去搭档的猎人约一下心理治疗。

秦衍一路跟随着他们到了殡仪馆，大厅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滚动着逝者的名字、预计火花时间、暂存编号、仪式大厅等信息。

往冷藏室走去的路上，他被一名工作人员拦住，并递给他一摞文件要求签字。

上面记述着郝歆晴死亡的时间、地点、原因，出生日期、地点、现住址、任职单位发……与普通人不同的是作为特异科的在职人员，她的信息表上还写着直属领导与工作搭档。

他一字一句盯着上面的文字，上面的信息都是他早已了如指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