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当天，除去肩负看守任务的何雾以外，林渊明也作为特调部的代表到场吊唁。

自从地震前何雾利用能力帮助东城区人民完成转移后，江州市内便多出了不少能将她的名字与本人对上号的市民。

而林渊明又有着高频率出现在各大新闻中的熟悉面孔，哪怕只匆匆看上一眼，想要认不出也是难事。

感受到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视线，两人干脆远离人群，退到围墙边缘的树荫下站定。

林渊明双手插兜，先是盯着宋替玉接人待物时从容不迫的举止端详了半晌，接着又仰头看向万里无云的晴空，纳闷道，“你把[晴雨表]交给他了？”

[晴雨表]是叶宁宁为了方便监督地球核心而专门改造成的一对电子智能表。

其中检测表的表带上分布着无数个微型针孔，会将使用者体内分泌的各项激素、神经递质与心率等数据转化为情绪正负值，并通过卫星信号实时传输给监督表。

而监督表则会根据接收到的数值大小分别呈现为“晴”、“雨”两种状态。

何雾伸手将卫衣袖口捋起一截，露出紧贴在白净手腕上的表盘，光滑的电子屏幕中赫然亮着一个赤红色的太阳图案。

紧接着，系统分析得出的数值才跳动出来——-99.

距离情绪的负阈值仅有一步之遥。

在看清这个数字的瞬间，就连林渊明的眼皮都不由得狠狠抽动起来，噎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这小子…定力可以。”

明明心里早就崩溃得不成样子，脸上不仅看不出半点端倪，甚至硬是给江州市打造了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原本他担心宋替玉会在葬礼这天情绪失控，还特地联系了指挥部准备好应急方案。

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于是林渊明清清嗓子，转而提起别的，“顾家那边已经有人在暗中跟进他们的动作，案件的调查结果也会由我亲自去都城递交，这段时间你就别再轻举妄动。”

说完，见何雾迟迟没有应声，便板起脸追问道，“听到没有？”

她这才面无表情地点下头。

“转班的手续都办好了。”林渊明又接着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转班？”何雾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消息，“你想让他和顾长坤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林渊明像是被她这充满质疑的眼神所刺痛，连忙解释道，“我可是询问过他本人的意愿才这么做的。”

闻言，何雾有些惊讶地朝人群中的宋替玉望去，可下一秒钟，视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与他撞了个满怀。

紧接着，她看见宋替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在佐证着这一说法。

直到这时何雾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部长刚刚的劝告并不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这一点，宋替玉自然也心知肚明。

见他的目光飘向远处，话才刚说到一半的中年男人连忙轻唤着拉回他的注意力，“大外甥...”

宋替玉收回视线，心无波澜地重新望向他，“舅舅，您既然打定主意要把公司交给他们，我的态度还重要吗？”

听到这话，男人止不住地叹息，“我这也实在是黔驴技穷了。公司这几年亏损严重，如果你爸妈还在，我当然愿意跟着他们放手一搏。”

“可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死回生的苗头，又出了这种事情，光靠舅舅一个人实在是撑不起来，倒不如答应他们，至少还能及时止损。”

还没等宋替玉开口回答，旁边便响起一道洪亮的声音，“不行！”

霎那之间，现场有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只见宋观玉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浮现，用带着哭腔的语气说道，“那是我爸妈熬了无数个夜、费了无数心血才打拼出来的事业！”

见状，中年男人连忙给自家媳妇使了眼色，示意她赶紧把宋观玉拉开，嘴里则是语气生硬地回道，“你还小，哪懂商场上这些弯弯绕绕。”

眼睁睁看着宋观玉被人带到一边安抚后，他才又放轻声音补充道，“合同一签，算是咱们向顾家认输低头，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他们开出的价格不低，该属于你们的份额舅舅保证一分也不会多拿。”

顾家，又是顾家...

宋替玉颓然却不失靡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

正当男人因为他反常的态度而怔愣时，宋替玉那平淡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舅舅想卖就卖吧，这笔钱我一分也不要。”

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块被何雾佩戴在腕间的电子表。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见圆形表盘上弹出了由心率急剧变化而引发的提醒——红色预警：心跳108次/分。

可奇怪的是，原本紧挨着负面警戒线的情绪数值却反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