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时，台下便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阵充满惊喜的欢呼声。

而目光所及之处，陈芳文正在两位大学部学生会成员的引领下缓步朝这边走来。

或许是为了营造出充足的仪式感，他一改平日里闲适简约的衣着，换上了剪裁得体的正装，又因为天气渐冷，便额外穿了件挺阔的黑色大衣。

众目睽睽之下，他步履从容，仪态端庄，在氛围的渲染中，那对少有波动的眉眼与以往温润和煦的气息截然不同，明晃晃地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独有的高贵感。

毫无疑问，陈芳文完全胜任了这个本该难以消化的角色，将如此庄重的场合都撑得无可挑剔。

因此在场的观众们对他的出现只有欣喜与激动，却没有半点疑惑与不解。

人群中的喧闹声与快门声此起彼伏，几乎快要与另一边如火如荼的争论声分庭抗礼。

负责播音的同学被迫提高分贝，朗声推进着颁奖仪式的流程，而陈芳文则按部就班地为获奖选手一一佩戴奖牌。

他的个子高挑，获得季军的女生即便站在领奖台上也只是刚好能与他视线持平，如果不是出于礼貌，恐怕连垂首的动作都是多此一举。

直到何雾的名字在最后响起，自出镜以来，陈芳文维持着的一成不变的神情才终于有所破裂。

他噙着笑意，接过学生会成员递来的金色奖牌，由三色编织而成的奖牌带子在修长的手指间被衬托得只有窄窄一条。

见何雾配合着自己的动作微微凑上前来，他不禁感觉到心底有某个角落在暗暗发痒。

与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陈芳文听到脑海中涌现出的无数道声音都在竭尽全力重复着同样的提醒——保持理智。

然而，越是强烈的警告，往往越有可能成为失控的前兆。

当陈芳文张开双臂顺势给她一个拥抱时，不仅是目睹这一场景的观众们因为出乎意料而放轻了声音，就连何雾本人都难得陷入了措手不及的状态。

紧接着，她听到陈芳文附在自己耳边低声说道，“祝贺你。”

话音落后，随着他的指尖一松，那枚做工精致的金牌便沉甸甸地坠挂在她的胸前，而笼罩在身前的那道阴影也适时退了回去。

赶在其他人回过神之前，陈芳文就已经迅速恢复成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仿佛只要这样，这个看似非同寻常的举动就会被顺理成章地被冠以“公事公办”的头衔。

而大多数观众显然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啊啊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羡慕谁，我也想跟何雾贴贴！！”

“早知道冠军还有这个待遇，我刚才就算是豁出这条命都要拿第一！！！”

“你可别痴心妄想。陈老师跟何雾都在特调部共事了那么多年，还是同一个队伍的战友，不管她拿的是第几名，作为前辈给个拥抱以示鼓励多正常啊？”

“说的也是...”

仿佛是在印证着这个说法，当后面几组获奖选手上台领奖时，尽管陈芳文的脸上依旧挂着带有嘉许意味的淡笑，可行动之间却极有距离感。

别说主动拥抱，哪怕是替学生们佩戴奖牌时，也恨不得连他们的一根发丝都不触动，简直就差把“区别对待”四个字写在脸上。

可偏偏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学生们也全然没有心生不满，反而是一个接一个地感叹着“情有可原”。

陈芳文的人气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对于其他人的看法，何雾倒并不太在意。

可当她带着奖牌回到宋替玉身旁时，她还是忍不住打量起他的神情。

随着太阳跌落至地平线以下，金灿灿的霞光逐渐褪去，半明半暗的天空中只留下烟灰色的残云。

迷蒙的光线斜照在宋替玉脸上，所形成的阴影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巧妙地为他那精致而深邃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宋替玉的眸光明亮，即便是再微弱的情绪变化，也总能从那双鲜活灵动得仿佛精通言语的眼眸中被诉说的淋漓尽致。

可他却习惯于借助那些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来伪装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而现在，他的发梢根本压不住眉眼，也更藏不住心事。

夜风轻起，周围的掌声响了又响。

何雾却在想，幸好，宋替玉应该确实是喜欢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