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放假前的最后一道铃声响起,走廊很快便传来其他班学生拔足狂奔的动静。
可宋观玉却依然静坐在位置上,迟迟没有动作。
已经整理好书包准备起身的同桌见状忍不住出声关切,“你还不回家吗?”
凭他们学校外的糟糕路况,放学时稍晚一步跨出校门,说不定就要在堵车的泥潭中多挣扎几十分钟。
宋观玉回过神来,正要开口时,教室后方就率先传来一道讥笑声。
“家?”况巍的神情中莫名写满厌恶,“他哪还有什么家可以回?”
仅一瞬间,宋观玉脸上的血色就尽数褪去。
他下意识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案发当天,是他跟随老师去其他城市参加数学竞赛的日子。
直到现在,被告知噩耗时的感受对他来说仍然记忆犹新——简直就像是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逆流着。
尽管没有亲眼目睹过现场的惨状,可从那以后,他总会时不时从家中的某个角落嗅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个称不上温馨的家,在经过一个雨夜的肆虐后,终于彻底变成了一座冰冷的房子。
因此,他无从辩驳。
反倒是他的同桌忍不住皱眉,义愤填膺地指责道,“你有必要这么刻薄吗?”
“刻薄?”况巍丝毫没有要退让的意思,语气中甚至还多出几分理直气壮,“乔翊,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着,他伸手指向宋观玉,“他哥亲手杀害自己的父母,可是到现在居然还逍遥法外。”
“换成你家附近有个杀人犯在游荡,你还能这么心胸宽广吗?”
“更何况,我爸妈花钱买的几栋房子,凭什么要因为他哥这样的败类一跌再跌?”
话音落后,整个教室内鸦雀无声。
在此之前,班级里的同学们只听说了宋观玉父母亡故的消息。
至于案件的细节,这还是头一次被人以这么直白的方式透露出来。
对这群涉世未深的少年来说,一起弑父杀母案件所能造成的冲击力不言而喻。
一时间,沉默散去,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包括那位富有正义感的同桌在内,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宋观玉所在的位置。
“真的假的...”
“这也太吓人了。”
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而宋观玉也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况巍,“你刚才…说谁是败类?”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气氛中掺杂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说你那个动手杀害亲生父母的哥哥,他就是个败类!”况巍两手插兜,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挑衅,“怎么?有说错吗?”
“你们家庭不睦闹出了人命官司那是活该,真要论这起案件最大的受害者,应该是像我们这样平白无故遭受损失的人才对!”
顿了顿,他又轻笑两声,“哦——你该不会现在才知道自己爸妈是死在谁...”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宋观玉狠狠挥出的拳头给硬生生打回了肚子里。
案件的始末他自然早就从警察口中了解过。
坦诚地说,他确实无法接受这个调查结果。
原因无它,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宋替玉的为人。
仅凭那些莫须有的证据,就想把罪名安在他的头上,简直是荒谬至极。
伴随着桌椅摩擦瓷砖地面的声音,况巍重重地摔倒在地,整个身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
骤然爆发的争斗,顿时将在场的其他同学吓得惊叫连连。
有几位不想被殃及的,干脆直接拎起书包悄悄走人。
可刚跑出去没多久,便又十分讲义气地折返回来,从窗口朝里面小声提醒道,“你们快别闹了!蔡主任正往这边来呢!”
事情一旦闹大,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因此,众人不再置身事外,连忙围上前去,一边将况巍从地上扶起,一边将杂乱的桌椅重新归位。
犹豫片刻后,乔翊还是上前拍拍宋观玉的肩膀,“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瞥了眼正朝这边靠近的况巍,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火药味。
令其他人稍感安心的是,况巍并没有立刻出手回击。
他只是缓步走到宋观玉面前站定,似笑非笑道,“既然是你先动的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