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缝纫机]是极少数需要借助道具才能奏效的超能力之一。
早年的科技水平相对落后,遗传到这项能力的占家人只需要循规蹈矩地掌握些缝纫技巧就算是尽最大努力将它发挥到了极致。
而现在日新月异,所有人都意识到,[记忆缝纫机]又迎来了新的上限。
作为新生代中年龄最大的继承者,占晓蝶主动肩负起了引领转型的重担。
由此可见,少女的理想从来都不是空口白话。
“可以试试。”何雾说道,“周珂已经对软件进行过更新,如果改动超出阈值,就直接点击一键撤回。”
“好。”占晓蝶乖巧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一边走到应筹前面的位置坐好,“把眼睛闭上吧。”
应筹的脸上早就写满跃跃欲试,闻言便立马照做。
一切准备妥当,占晓蝶这才把手伸向他的头顶。
摸索片刻后,她也不管其他人脸上的神情有多么精彩,只是自顾自地从应筹的脑袋上抽出一根长长的黑色不明物体与电脑相接。
随着过往的记忆不断加载出来,占晓蝶便开始遵循他的意愿寻找一些有用的片段。
可鼠标滚轮键转了一圈又一圈,速度却变得越来越慢。
到最后,她不得不朝何雾投去求助的眼神。
“怎么了?”众人不明所以,“这小子该不会背着我们偷偷看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盯着屏幕打量一会儿后便成功掌握情况的何雾忍不住摇头叹息,“这不行,没救了,拔了吧。”
......?
怎么听起来还怪严重的?
下一秒,被拔离电脑的记忆网线自动收缩回去,而应筹的大脑也像是经过了关机重启般,逐渐由恍惚恢复清醒。
“这么快?!”他先是感到有些讶异,接着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应筹才安心照做,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对面两人看向自己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蕴藏在她们眉眼之间的情绪十分熟悉,他仔细回想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这简直和历史老师每次望向他时格外痛心疾首的神态如出一辙!
“什么情况?”他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是经历了一场失败的手术,内心感到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而何雾则像极了即将公布噩耗的医生,“很不幸,在你的大脑里,知识异常模糊。”
应筹:“……”
闻言,原本还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的众人立马爆发出洪亮的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是怕应筹逃避现实,占晓蝶还特地将截屏保留下来的课堂白板画面作为证据呈现到他的眼前。
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上前来定睛细看。
问*:人类首次观测到的异兽潮被命名为“白色入侵”,请写出这场异兽潮爆发的具体年份、地点与特点,并简单论述该历史事件对社会的主要影响。
答:“白色入侵”发生于18&?年的阿卡$拉西北(南?)部地区。
它的特点是:1.影响艹围…-大?;2.爆发速度快;3.持续时门(长or短);4.还有啥来着?
“白色入侵”对社会有着深()远()的影响,它在极大程度上增加了人们对于这种新型灾害的认知,有利于各国#=%^部门提前进行预测并制定合理的避险策(以下)略……大大减轻了后续的异兽潮灾害对社会造成的损失。
缪旭首先发现亮点,调侃道,“嚯,题目里一个问号也没有,答案里倒是一口气出现了四个。”
“高级,太高级了。”池豪言一本正经鼓掌,“通过对比衬托的手法,用模糊不清的答案衬托出他对题目的记忆犹新,展现出一种‘它难任它难,我自会偷懒’的不屈精神。”
“Bravo!”
“我还是头一回在别人的历史题答案里同时看见英文、乱码、选择题、病句修改题和成语填空题。”作为语文课代表的吕梦花大受震撼。
穆龙适时接话,“哦——走错赛道了,你小子不该在这答题,你应该去给别人出题。”
“早就这么干了。”应筹十分有自知之明,“老邱一直都把我当成他这三年人生里的一道难题。”
他口中的老邱,指的就是高二五班的历史老师邱敬伟。
“邱老师这两年确实过得不容易。”方卉叹息道,而后朝他握了握拳,“加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占晓蝶默默关上笔记本,“对不起啊。”
“……”一个个嘴都跟淬了毒似的。
应筹忍不住仰头,煞有介事地感叹道,“天塌了,光灭了,人生再无指望了。”
话音刚落,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的自习室大门处便传来一道轻笑声,“事态都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追寻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清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他们的眼睛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亮起,“陈老师?”
即便是通过门缝中极其有限的视野,他们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有多少学生正朝着这边投来无比艳羡的眼神。
外面似乎是下起了小雨,陈芳文的黑色羊绒大衣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水珠。
“我可以进来吗?”他面含笑意温声问着,视线似有若无地从何雾面前飘过。
众所周知,凡是为赛恩斯学院取得过荣耀的师生全都有迹可循。
而陈芳文这个名字,对于学院的荣誉大楼来说显然算得上是常客。
学生时期,他是作为各大竞赛的获奖者接受着鲜花与掌声,现在的他依然作为获奖学生的指导老师饱受赞誉。
因此,面对这位主动降临的救星,自然没有人会说出一个“不”字。
陈芳文这才跨步进来。
自习室内的暖气供应充足,他举止从容地脱下略显累赘的外套,将衬衫袖口挽起一些,而后在距离这些学生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我我我!”不久前还一脸万念俱灰的应筹率先举手,当即捧着两斤重的化学教科书上前。
几番讨论下来,他们都会刻意压低声音,对其他人并不会造成影响。
反倒是没有人提问的安静时刻,才令何雾感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究其原因,便要归结于那道时不时盯着这边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想了想,何雾放下笔,翻出刚批改完不久的化学习题本朝前走去。
“想问哪道题?”陈芳文伸手接过书本,垂下眼眸说道。
她指了指纸面上唯一被打了红叉的多项选择题,“这个。”
题目其实并不难,只是涉及的方程式较多,计算内容就相对繁杂。
陈芳文先是飞快地扫了眼何雾在题干旁列出的几个化学方程式,无一错漏。
于是乎,他心领神会地将习题本搁置在桌面上,“何雾…”
此时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再把目光投向何雾,“我总觉得,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即便是在久别重逢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依然能够亲密如初,可怎么到了朝夕相处的现在,反而变得有些疏离了呢?
何雾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的回答,令陈芳文有一瞬间失神。
他忽然间意识到,所谓的危机感,原来只属于停留在原地的人。
坦诚地说,他更希望自己是在一对一的聊天框中收到那段求助消息,而不是在任何人都能够向她伸出援手的群聊中看到。
可这样忸怩的心思,陈芳文实在难以启齿。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轻声说,“没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我……”
话音落后,陈芳文便自顾自提起笔在那道错题旁的空白处写下正确的计算过程。
他的字迹端正清晰,解题时的步骤有条不紊,根本无需多余的说明就足以让人跟上思路。
经过周密的计算,答案水落石出。
陈芳文的笔尖微顿,而后紧挨着答题框原有的“AD”前写上独独被遗漏的“B”选项。
......
“好了。”他淡笑着,指尖微微一勾,将书本重新合上后递还给她。
凭借着多年相识所积累的了解,何雾能够隐约从他的举动中捕捉到一丝异样。
可下一秒,陈芳文就别开了视线——这是他在拒绝回答时惯有的表现。
想了想,何雾没有追问。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道题错在什么地方,因此,回到座位后便搁置在一旁没再细看。
直到某次不经意地一瞥,她突然察觉到习题本中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以至于本该紧紧贴合的上下两页间竟隔着令人难以忽视的缝隙。
顺着这条缝隙翻开书页,熟悉的错题映入眼帘,紧随其后闯进视野的,则是一条闪烁着银光的项链。
项链上挂着的吊坠模样特殊,外圈有错落有致的银丝层层环绕,而正中心镶嵌着三颗色彩纯净的薄荷榴石。
被切割成水滴形状的三颗宝石边缘相接,恰好拼成字母“W”,乍一看去,又像是一颗笨拙而滑稽的爱心。
而它的尖端,如箭头般精准地指向一行顿挫有力的笔迹——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