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想要[精神控制]。”宋替玉脱口而出道。
毕竟当时的赵复清并不知道顾长坤已经失去了超能力。
“不过,根据警方对现场痕迹的调查结果来看,那天顾长坤确实有做出自杀行为,而他大概只是在最后关头起到一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听完这段分析,何雾微不可察地松出口气,下意识接道,“我还以为…”
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宋替玉眸光定定地看着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猜中她的心声。
“你以为,在顾长坤宿舍里查到的超能力波动和在我家发现的第三段波动数据一样,也是出自陈芳文的手笔?”
提起这个名字的瞬间,何雾的脸上顿时愁绪万千。
平心而论,在过去的十几年相处中,整个特调部上下对陈芳文的印象向来都是正面的、积极的。
他从八岁加入特调部以来,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尖子生,光是一个学年领到的奖状都足以贴满大半面墙壁。
无论交到他手中的任务是否棘手,他总能给出最完美的答卷。
对待前辈他恭敬有加,对待后辈他谦逊温和,就连路上遇到的陌路人,陈芳文也始终不吝于向他们伸出援手。
明明已经有了经年累月的情感累积,现在却告诉他们,也许陈芳文从一开始就注定与特调部背道而驰。
这样的可能性,对他们而言怎么会不残酷呢?
想了想,何雾忍不住感到好奇,转头对林渊明问道,“话又说回来了,你是怎么怀疑到他头上的?”
特调部内光是核心成员都足有数百号人,再加上近几年扩招的新人,林林总总算起来恐怕人数早已过千。
可部长为什么独独对陈芳文起了疑心?
面对她的问题,林渊明若有所思地半眯起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慢悠悠开口,“因为…他是被赵复清带到特调部的。”
话音落后,他看着何雾微变的神色,了然垂眸,“我和芳文认识二十多年,他见证我的步步高升,我目睹他的岁岁繁荣。”
“大概任何人都会认为,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足以抚平所有沟壑。”
“但我不会,我会抓住一切值得怀疑的细节反复品味,再不厌其烦地制造机会验证答案。”
顿了顿,他又问,“你还记得他在放任上一届地球核心逃走以后给出的解释吗?”
何雾点头。
这个问题当时在整个特调部内都备受关注,而她作为亲自解开谜底的人,当然对此记忆犹新。
“他说...那一任地球核心是他同母异父、罹患绝症的妹妹,如果褪去地球核心的光环,他的妹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后来我派人去他的原籍地调查过。”
说到这里,林渊明的眸底不由得浮现出些许无奈,“何雾,他撒谎了...”
“那位地球核心和他根本毫无关系,之所以要让她尝试完全继承能力,只是为了让赵复清能够毫无风险地借助这个踏板成为真正的[地球核心]。”
“我想,赵复清每次都能够悄无声息地获得那些超能力,大概少不了他的出力。”
毕竟,凭借[蛊惑]的效果,即使是超能力者也会对他们言听计从。
“至于他的母亲,其实是一位小学数学教师,二十多年前与他父亲离婚后没有再嫁,而是主动申请调到江州市第一小学任职。”
短短一席话,让何雾脑海中对于“陈芳文”这个人的印象变得有些割裂起来。
她沉默半晌才继续问道,“既然他母亲就在江州市,那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林渊明迟疑片刻,脸上也浮现出茫然之色,“调查到这条线索的人去找过他的母亲,但她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陈芳文是她的孩子。”
何雾顿时听得更加摸不着头脑。
“很多问题大概只有从他本人的嘴里才能得到答案了。”林渊明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而许久没有开口的宋替玉终于忍不住发出疑问,“这些事怎么会到现在才被查到?特调部在收纳新人时难道不做背调吗?”
以特调部的严谨作风,就算是经人推荐,也绝没有丝毫不知底细就能直接录用的道理。
“当然查过。”林渊明解释道,“不过那时候的我只是个刚刚拥有搭档的新人,根本没有权限翻看其他人的档案。”
“再后来赵复清升任民调局局长,特调部也搬迁到了现在的新址,那些档案还一直留存在民调局,可参考性恐怕高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调取他的档案跟打草惊蛇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搭档…”何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楚珊?”
骤然间听到这个被记忆尘封许久的名字,林渊明顿觉有些恍惚,就连视线都仿佛出现了片刻失焦。
紧接着,他茫然地望向她,“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以前贺野他们班在参加模拟经营大赛的时候搞了个体验[催眠]的项目,为了增加真实性特地在警局翻了不少案情记录。”何雾坦诚地答道。
“我刚好抽中二十年前的恐怖袭击案,跟着楚珊前辈的视角把这起事件经历了一遍。”
林渊明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
沉默片刻,他又补充道,“说起来…楚珊和赵复清那小子好像还交往过一段时间。”
话音落后,久久无人接话。
见对面两人都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林渊明才猛然意识到对话的内容隐隐有些偏题。
于是乎,他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什么,[反超能力抑制器]在哪儿呢?你们不打算给我看一眼吗?”
这回,支支吾吾的变成了另外两人。
?
林渊明充满诘问意味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你们不会想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好吧?”
“不是……”何雾有些别扭地摸了摸头发,“你放心吧,没问题的。”
这叫什么话?简直和孩子开学前信誓旦旦地保证已经完成暑假作业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林渊明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她,甚至开始出言威胁,“你也想在二十年后被我调查原籍地吗?”
“……”
何雾无奈叹息,只好将那根银白色的链子从衣领下翻出来,而后指了指上面挂着的那枚带有镶嵌物的戒指,“喏,在这。”
霎那间,本就面无表情的林渊明变得更加目光呆滞。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而后越想越气,干脆咬了咬牙,“待会儿结帐你们俩来。”
“……”
十五分钟后,在出现时格外引人瞩目的迈巴赫此刻却在朦胧的夜色下低调驶离。
街边的烧烤摊中依旧座无虚席,而刚刚结束一场忙碌的老板正茫然地看着围裙口袋中多出的几张现金喃喃自语,“咦,这是谁给的钱?”
与此同时,入座不久的几位年轻人抬手朝他高呼,“老板!桌子麻烦收拾一下!”
邻桌的客人闻言,不禁感到有些纳闷,“啊?刚才咱们隔壁桌有人吗?”
“谁知道呢,我一点儿也没注意。”
“管这些干嘛,来来来,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