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何雾连忙抬手制止，“这件事之后再说。”

话音才刚刚落下，宽敞的办公室内便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句音色熟悉的挖苦。

“敲这么轻干嘛，等着门开口夸你暖男呢？”

而被怼的一方显然也不甘示弱，“你有必要争分夺秒地展现出这幅尖酸刻薄的嘴脸吗？”

旁边还夹杂着女孩们的劝阻声，“你们两个真是的，不要在这里吵架呀！”

“下节可是韩老师的课，别磨蹭了。”

七嘴八舌之际，终于有人一锤定音，二话不说就对着门“哐哐哐”连敲三下。

于是乎，在此起彼伏的“卧槽”声中，办公室大门就这么被手忙脚乱地一把推开。

等到何雾抬眸时，看到的便是不知被什么人强行从门缝间塞进来的程英。

他趔趄地向前跌出几步后才勉强站稳身形，脸上的惊慌失措还没来得及收敛起来，目光就已经猝不及防地与何雾相对。

“......”

“程英？”何雾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没有料想到，返校后见到的第一个学生居然会是他。

见他的脸上写满窘迫，她干脆率先打破沉默的局面，淡笑着询问道，“你的腿已经能走了？”

程英同样对她这毫无怨怼的态度感到意外。

隐约之间，他似乎突然能够理解门外的几个家伙为什么会在那样的舆论风向下仍旧选择义无反顾地相信何雾了。

“嗯。”程英咬着牙点头，神色因为尴尬而显得有些不自然，“老师……”

这个姿态、这个语气，与他以往见到何雾时恨不得鼻孔朝天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用不着开启[读心]，光是通过越攥越紧的拳头与越埋越低的脑袋都足以看出他内心的深深挣扎。

何雾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我是来向你……”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咬了咬牙，声音突然低得如同蚊鸣，“道歉的。”

“向我什么？”何雾摆出一副没有听清的神情。

……

程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撤回一个理解。

他果然还是不太明白，像何雾这样无知、无德又无能的老师到底有什么值得挽回的。

坚定自己的想法以后，他反倒卸下了包袱，只当接下来脱口而出的不过是一句极尽敷衍的谎言，“我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哦？”何雾的目光微微闪烁，仿佛能够洞穿他的口是心非一般反问道，“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呢？”

面对这个近乎有些不依不饶的枯燥问题，程英实在很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但他忍住了，开始照着门外那几人早早为他想好的台词回答，“我不该在不清楚事实真相的前提下就要求学校对你做出停职审查处理。”

“这样鲁莽的行为，给你的名誉造成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我真的感到很对不……”

“不对。”何雾阻止了他对自我真实意志的再度背叛。

听清这两个字眼的瞬间，无论是此刻站在办公室内的程英，还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的几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何雾的脸上则是浮现出几分无奈，“没有哪个老师会因为自己的学生具有良好的维权意识而感到被冒犯。”

“相反，我只觉得欣慰。”

“学校之所以给予学生这项权利，就是在告诉你们，不管什么时候，师生之间都平等地拥有监督对方的权利。”

“你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选择动用这项权利帮助自己还原事实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没什么值得道歉的。”

程英终于明白这段时间始终无法消解的那股违和感源自什么地方。

直到这时，他的连日挣扎总算有了结果。

在不否认这一行为的正确性的同时，他竟然也真正地理解了同学们会为此疏远自己的原因。

“可是你那天，明明看起来很生气……”他第一次以这种透露着愧疚的语气对何雾说话。

“当然生气。”何雾理所当然道，“因为我的行为举止不够谨慎，才导致了你们对我产生信任危机。”

“连这都不生气的话，我对自己未免太宽容了。”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地望向窗边露出的一小截衣角，故意拔高音量补充道，“为了弥补这段时间给大家造成的困扰，我从弗斯特兰德带了些纪念品回来...”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果然应声开启，下一秒，狭窄的门缝间齐刷刷地探出四个脑袋瓜。

“真的吗老师？！”

“每个人都有份吗？！”

“现在就可以报名领取吗老师？”

“呜呜呜老师，你在异国他乡居然还惦记着我们...”

看着这几张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孔，何雾不禁失笑。

“老师老师，后天就是开放日了，学校说明天下午给我们提前放假半天，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南商城区看看啊？”王雨蓉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一起去吧！”陶逢也连忙出声附和，“我们特地把店铺的开业仪式定在明天下午，就是想等着你回来！”

“啊？”江帆的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原来是因为这个吗？我还以为是怕被别人嘲笑呢...”

“你闭嘴。”樊篱冷脸制止。

四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还没等到何雾的回答，视线又十分默契地往旁边挪了挪，毫不掩饰地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的宋替玉打量起来。

“不过...老师，这位是？”

“好像是上次视频的时候出现在镜头里的那个外国帅哥欸！”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他，这么牛逼的长相如果还能有第二个，那我将立马有事去一趟弗斯特兰德。”

与他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相比，程英在发现宋替玉的存在以后几乎是如遭雷击。

他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居然有个人全程旁观了那堪称羞耻的道歉过程...

于是乎，他带着空白的表情，一声不吭地转过身，接着又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夺门而出。

余下四人愣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他着什么急？预备铃不是还没响吗？”

在上一次数学测试中获得24分的江帆同学忍不住吐露心声，“不会真有人这么爱听数学课吧？”

话音刚落，嘹亮的铃声便在这无比绝妙的节骨眼悠悠传来。

“哎呀！老师，总之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一定要来啊！！”

“别忘了带上纪念品！”

“老师明天见！”

几人说完便匆忙离开。

阳光依然灿烂，绿荫依然浓郁，充斥着青春气息的校园里也依然有人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