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长赢的声音，对方只是看着他，面上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反而着急了去问，“什么事情？你怎么不问呀？”
林长赢看着裴程的反应，不自觉地弯了眼睛。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裴程总喜欢逗自己了，欺负老实人真有趣。虽然，裴程大概率不属于老实人的范畴。
“知道你会说。”他话说得揶揄。
“哦——”裴程反应倒是快，转眼变了副神情，话语间言笑晏晏，“你学坏了，不对，应该是回归正途了。”
林长赢就该是现在这副模样才对嘛。裴程在心里想着，又极其认真地说道：“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话说在这里顿了顿，吸引到对方目光才又继续。
“林长赢也太酷了吧。”
裴程好像一直如此，从小到大，都是林长赢的狂热粉丝。
这个词不太恰当，但他也没想出更好的形容词，于是收了手中的检讨书，转头看向对方，粲然一笑道：“那很酷的林长赢准备请人吃饭，裴程愿意吗？”
林长赢的话说的轻松随意，但裴程反而迟疑起来，“你可以在外面吃吗？阿姨她…”
对方神色依然自若，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耸耸肩回复：“我请你吃，我不吃。”
好吧。但好歹也让对方不像个自闭儿童了，裴程点点头，于是俩人走向了开展新春灯会的中心广场附近。
那里有一条小吃街，藏着不少宝藏美食。
“做好破费的准备了吗？”裴程在小摊前兜兜转转，故作高深道。
“当然准备好了。”林长赢不置可否，大有一副任你选的豪气。
结果裴程选了一碗泡面，林长赢对此感到无法理解，出声提醒，“没必要为我省钱，我攒了一些钱的。”
“不是啊。”裴程已经坐在了小摊前的小桌子前，“我真的纯属好奇外面的泡面和自己煮的有什么区别。”
林长赢审视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见他真诚的神情又息了质疑之心。
“你要吃什么？”
“菌菇面吧，你知道的，我是吃辣小白。”
林长赢点头，又趁裴程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小声向老板交代了一句话。
但这句话的结果不如他想象之中美好，装满各种配菜的菌菇面被端到两人面前，引得俩人面面相觑。
“这…”裴程看着这一碗堆成小山一样的面条，一副无从下筷的为难模样。
林长赢目光朝天看，转而又朝老板说：“你好，麻烦帮我们再拿一个碗来。”
“好嘞。”
老板年纪看着不大，生意冷冷清清，于是对这一桌的客人在意至极，答应过后很快就将一个铁碗拿来。
铁碗上还沾着水珠，大概率是刚洗过的。
“谢谢。”林长赢接过来，用纸擦干净碗外的水珠后递给裴程，面上一闪而过一丝不好意思，“你用这个夹出来一些菜吧。”
裴程已经在埋头苦吃，没注意到林长赢的神色变化，只是看见碗后眼前一亮，立刻顺势拍起马屁。
“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愧是林学神，脑子转得就是快。”
林长赢：“……”
马屁拍得太生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正想着用转移话题来回应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拍，有人替他回应了。
“裴程，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有这种狗腿子潜力。”
这道声音熟悉到林长赢几乎立刻皱起眉，面色不虞地转头看向身后之人。
“许之。”
“干嘛这个表情。”许之故作轻松来掩盖心底那丝郁闷，“每次看见我都这个表情，以前你也不这样啊。”
林长赢被说得愣怔住，看着神色难过之人心底升起一股懊恼，但他依然强硬地回复道：“你不要乱说话我就不会这个表情。”
也算是为俩人之间关系缓和放了一个台阶。
但可惜许之不是顺台阶而下的人，他眯了眯眼睛，目光扫过裴程后又重新落到林长赢的身上。“如果我说我不是乱说的呢。”语气比任何一次还要认真。
那就更不好了。
林长赢心中慌乱着躲避对方的视线，又恰好与裴程对视上，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你们说什么呢？”裴程被当成局外人，心底不爽，面上还一副开朗样子，“给我说说呗。”
“没什么。”林长赢打断许之要张嘴说出的话，转移话题，“既然遇见了，那我也请你吃饭吧。”
“好啊。”许之意味不明地笑笑，答应了又不忘补上一句吐槽，“但是傻子才会选择在外面吃泡面吧。”
“哦，我要泡椒牛肉面，加个蛋谢谢。”
林长赢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点菜付钱的时候又眉心微蹙。
怎么感觉自己像这俩的保姆一样？
摇摇头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
他抬头看向两个人坐着的位置，许之背对着他，裴程低着头在吃东西。
“老板再来一碗泡椒牛肉面，加个蛋。”林长赢收回视线礼貌地朝着老板点单，犹豫片刻还是叮嘱了一句，“面煮软一点，谢谢。”
许之的耳朵一直竖着听林长赢的动静，听见对方的最后一句话蓦地绽放出笑容。
引得裴程一阵恶寒，嫌弃的目光快要化为实质，冷嗖嗖地嘲讽道：“笑得好贱。”
对于裴程的话许之一概只听三分之一进去，于是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句嘲讽。
若有所思一会儿后才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林长赢为什么现在对我避之不及吗？”
…
林长赢回到座位以后，受到了两个人不同意味的目光注视。
他身体一僵，脑海里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眼神警告地扫过许之，得到对方心不在焉的笑容后，低头继续写起检讨。
老板上菜的速度可谓是迅速，也是打破了三人之间沉默僵局。
许之第一个出声，“为什么我的面里只有蛋。”语气不满，眼睛直勾勾看着林长赢。
林长赢一味地写检讨，完全不搭理他。
倒是裴程看见眼前一幕乐了，笑得欠揍，“不想要蛋就给我。”说着，筷子就往对方碗里伸。
“去你的。”许之拍开那双筷子，得不到林长赢回应也就懒得再说话。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林长赢的检讨也写完了，他收拾着纸笔，暗自思索着要不要叫上许之一起回家。
那个当事人仿佛看出他的迟疑，意外善解人意地挥手告别，“我走了，你们俩自便。”
语气没有一点不自在，反而又带着点深意地说：“你们俩，应该有话要说吧？”
林长赢一向对于许之的所思所想不理解，这次依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和裴程快到家的时候，听见裴程突兀地说出一句话后，他才意识到许之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许之刚刚和我说，你现在不怎么搭理他，甚至在躲着他。”裴程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林长赢的反应好来组织语言，“我不是想帮他说话，你知道的，我一贯站你这一方。”
“我只是对于他说的，‘我对林长赢告白了’这句话，感到有一些不解。”
裴程是十足的直男思维，他脑海里从来没意识到，两个男生之间会出现友情意外的感情选项。
因此当许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大脑宕机了几秒。
“意思是，我喜欢林长赢。”许之无视了裴程的反应，继续补充说明，怕对方理解不了还贴心加了注释，“男女之间那种，被发现了会被抓在开学典礼批判那种。”
他说着，带着点威胁意味，“你…不会举报我的吧？”
“我当然不会。”
裴程此时脑海里思绪如一团乱麻，半天没找到下一句该说的话，碗里的面条又吃得差不多，他尴尬起来喜欢找事情做，如今只能选择再喝一口汤。
“嗯…希望如此。”许之依然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拱火模样，“如果被发现了，遭殃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林长赢也会是被批斗的人。
裴程在心里补上了对方为出口的话语，手揣在校服口袋里，又因为口袋不大露出一半。
身边的人没对他的话作出回应，于是裴程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提这一嘴。
两个好朋友之间感情变质而已啊，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裴程在心里无数次想扇自己的嘴，慌乱的完全忽视了心脏悸动的另一种可能性。
“算了算了。”裴程亲昵地攀上林长赢的肩膀，语气随意，“这都是小事，今天最重要的是，林长赢干了一件非常非常酷的好事。”
林长赢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不是想逃避什么，只是觉得无话可说，对于这种话题，他无法言说。
“我不喜欢许之。”他一字一顿的，眼底是些许执拗，“也不喜欢任何人，我只想考个好大学，离开成县。”
裴程听第一句话心底有些莫名其妙的窃喜，但这份喜悦在听见对方后半句话的时候又戛然而止。
他搞不懂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了，大概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会想东想西又想不出个结果呢？
“为什么要离开成县？”他自问自答，“也是，这个地方没什么好的，离开了也好。”
林长赢抿唇不语，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就算有喜欢的人，也不能在一起。”
早上的例子还鲜活地摆在那里。
虽然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包括学校的领导也以为这只是和往常一样教训完的学生只会默默忍受。
没有人意识到，当事人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