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去买点鸭粮...”
“好,那让霍瑞陪你去,他养了几条蛇,应该能顺道去买点小白鼠做口粮,都是小动物嘛。”
倪恪凛立刻说,而且他扔下这句话就从位置上弹起走掉,但看背影,本人似乎又在因为这种地狱笑话产生快感。
“...”
朱红茱默默站在原处。
她就知道他说这话,一定是没安好意的。
不过再一想,自己本就寄人篱下,现在小鸭也寄在自己篱下,想想有些好笑。
她,也算是被人认可是别人的妈妈了,这种感觉有种奇妙的幸福感。
于是周末的中午,门再度被敲响。
朱红茱晚上刷题到凌晨三点,就为了解一道代数题目,最后发现入手点是尝试构造极端情况后,才发现第二小问写明了项与极端情况的距离进行刻画,明晃晃的暗示就在眼前,她看完后嘎巴一下瘫倒在地,还没洗漱就昏死过去。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打开门,门前出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身影。
霍瑞眼皮垂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朱红茱的眼睛睁开了,只是惊与吓中凌乱了,怔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们大眼对小眼对视半天,对方终于吐出一句:“走。”
朱红茱眨了下眼睛,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了记忆,对了,要去买香皂的口粮。
她居然又忘了。太糟糕了,最近的大脑好像是生了锈一般。
两人很不合拍的一起上路,揍过她且养蛇的男人开车,她坐在后面,世界上最没安全感的体验不过如此。
他们去到十里河一家高端宠物用品店,也包含带门票的爬宠馆,是几个留学认识的富二代开的,并且轮流干门口的收银员,此刻正把手机横过来打游戏。
看到霍瑞,几人熟识地打过招呼,说感谢Leo老板关照,接着前台的人看到身后畏畏缩缩跟着的女孩,还想问这是何人,霍瑞已经走远了。
他已经付好了一人六百多的门票,却冷酷地没知会她一声。
朱红茱只好默不作声地跟上。
整个馆分沙漠,溪流和雨林主题区,含蓝蛇石龙子、红尾蚺及全球稀有麦氏蛇,造景非常炫技。
最好看的莫过于中央处,在钢化玻璃顶的笼罩下,钴蓝色射灯的光束均匀散下,区域明暗分明。黑色岩壁上一条巨大的白化网纹蟒优雅地盘踞在加热装置上,鳞片在恒温湿系统营造的暖雾中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蜿蜒的人工溪流淌过,反射着粼粼的光。
双层生态缸里各种稀奇的甲虫缓慢地爬行着,宽大又洁净的鱼缸中,海龟散漫地游着,有人在一边讲解,但手里并非拿着扩音喇叭,大家都很安静,说话的人也轻言细语。
整个环境如同真正静谧的深海,配合暗蓝调的光影,仿佛只有水声从耳边静静流过。
朱红茱边走边看,自觉有些沉迷,一看表居然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这里大的惊人,竟差点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再往里走,有更多小动物,仓鼠兔子芦丁鸡和柯尔鸭,很多年纪小的孩子蹲在一起围观,用手指指点点。
朱红茱在货架上很不容易找到鸭子适用的食物成分表上写着:玉米51%、菜籽饼20%、碎米10%、麸皮10%...
看完之后,朱红茱感觉自己喂养的还算科学,上次又白挨骂了。她拿着选好的东西怯怯地去找霍瑞,对方又在打一旁电话,说的还是英文。
她等在货架旁却下意识竖起耳朵,本意并非要偷听,而是听见英文就会调动大脑的肌肉记忆已经刻在骨子里。
他似乎在对谁道歉,接着汇报了些什么,剩下的就听不懂了。
只是去宠物店也要上报行踪么。朱红茱莫名地想。
高大的男人左手持手机,他神色平静,语速不快,面目也不凶神恶煞,就连动手时也是如此,非常快准狠。
就算是被打过,她也很客观地认为对方看上去是个很厉害的保镖,但他又像一位无微不至的助理,能够待在那种人身边这么心无旁骛的付出和工作,有着笃定的目标和恒定的思想,虽然粗暴,但仍旧是个有一技之长,了不起的人物。
世界上有很多出众的人,而他像一柄磨砺好的刀刃。
司姐也像是一种冷兵器,李唐也是,甚至蒋澄焕也是,他们都把目的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但即便如此,这些人话却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似乎是内心充裕的—天生的上位者。
回家后,把鸭粮倒在从厨房借来的小碗中,小鸭兴奋的小跑过来,似乎从没见过如此的美味。
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很神奇的,朱红茱想到了自己,她把考卷上的题目剪下来,躺在地上平静地看着它。
小鸭在地上走着,脚蹼与地面相击发出“笃笃”的微小声响,异常可爱。
朱红茱在想,如果心是一个可以随时停下来的器官,那么她会有时选择让它休息。以前对她来说世界是个巨大的无法对抗的弹簧,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虽然被压制着却能得到一丝安稳,但也永无走出阴霾之日。
那么她像什么呢。
想起了老家的天空下,不断缓慢翻转的风车们,随风飘扬的狗尾草们,肥硕的云彩们,空气中飞起的蒙蒙灰尘们。
慢慢的合上眼,在困倦袭来的前一刻,只是,她却听到了几声奇怪的旋律。
是琴声。
如同炸雷一般,朱红茱睁开眼。
叮咚的沉闷震动,自从摸过乐器,她就明白真正弦乐摩擦震动才会发出的响动,那样独特的质感,绝不是从音响中发出的声音。
楼上,似乎又有人在弹钢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