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位十分自觉,问过话后从怀里掏出一锭货真价实的黄坨坨,不过指间微微使力,那块金锭竟如切割般精准分为两半。
伙计瞪着眼睛屏住呼吸,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才战战兢兢接过。不知为何,虽掌心捏着沉甸甸的一块,咽喉却分外清凉,让身处温柔乡的他无端察觉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客人抛下金子后就走了,伙计望着他来去如风的背影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麟香阁在京城扎根数十年,跑堂的什么样的怪人都见识过,方才那位客人不叫倌妓不醉酒滋事已是修养有佳,这样便宜的差事要多多益善才好。
伙计在包间里脱了衣裳贴身藏好金子才小跑着折回楼上,一路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顶楼的客人不喜欢陌生人侍候,偶尔连心腹都得退出来在门口守着,可一旦兴起叫了人却没应答小喽啰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被郭妈妈叫过去处置不比喂狗好到哪去。
好在他只是一个跑腿传菜的,躲会儿懒也没人挑理。他喘着粗气回到小隔间里,凳子还没坐热就见郭妈妈来喊人,说是席面散了,叫他们背着微醺的老爷们下楼。
官老爷们身份贵重,醉态不雅不好堂而皇之地从大厅里穿行而过,楼里另备有一道折叠木梯,平日不用时靠墙贴着不占地方,要用的时候只要楼上楼下朝着一个方向展开固定就能行走。
折叠楼梯陡峭难行,官老爷们不必亲自走下楼,自有粗使伙计背着代步,陡不陡的与他们无关。
伙计们一手扶着简易扶手,一手往身后探虚拢着背上的贵客,走一步落一滴汗,实在磋磨人。
那位出门时被簇拥在最中间的贵客看不上他们这些粗人,定定站在原地好似在等谁。
他身后站着一位总管模样的人物,听郭妈妈称他“薛先生”。薛先生佝偻着腰,说话声音细如蚊呐生怕被旁人听去一丁点。他晃着脑袋四处张望,最后擦着冷汗蹲下身指了指折叠梯。
迟迟不见另有人出现,贵客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只见他面上微红,眼神清明,显然不像是酒醉模样。
他决定不再等下去,甩了把袖口将双手别在身后,从宽敞的红檀楼梯缓行而下,走正门。
他建南王怎么说都是皇室血脉天潢贵胄,哪一点见不得人非要走那窄□□仄的折叠梯下楼。虽不长居京中,但太后的溺爱和独宠谁人不知,从小到大还没吃过一口委屈!就算被人看见又如何,谁敢说他的是非!那些软骨头的言官吃尽了好处哪个敢奏?
郭妈妈提着裙角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生怕他在自己地盘上掉一根头发丝!
一楼大厅里的那阵最喧闹的时段过去,现在只剩下不省人事的醉汉和囊中羞涩的穷书生,舍不得花点碎银上楼,便强行缠着姑娘们坐在硬板凳上作陪。一边吟自己写的酸诗,一边毛手毛脚不守规矩。要不是楼里四处都有龟奴和打手紧盯着,姑娘们早跑了。
麟香阁不比外头什么客都招揽的花楼,能一脚踏进楼里来的,要么身家惊人,要么也是狠狠扒皮抽筋才凑够了银子死皮赖脸挤进来的。就连大堂散桌坐席都要二十两一人,那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一笔花销。
呸,这些个吝啬抠搜的蠢货,酸文假醋的洋辣子,宁可把妻女老母的陪嫁偷出来变卖也要嫖赌的臭虫,怎么不在来的路上被马车一轮子碾死,说不定报到官府还能给家里人留下点安葬费,也算淫棍生前做了一桩好事。
姑娘们一杯接一杯续着清香甜蜜的酒水清茶,眼皮子黏连着几乎快要眨不动。忽然,只听从大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叫喊,整条街上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热水下油锅似的沸腾了。
建南王的车架在大门口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