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下意识接过,皱眉道:“你干什么?”
“他的身体没问题,只是劳累过度晕倒了。”郗灵松开搭在新生腕上的手,目光落在后者微微干裂的嘴唇上,“给他补水补糖,躺二十分钟就能醒。”
郗灵话音刚落,医疗仪器便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校医诧异地看了郗灵一眼,将药剂喂进了昏迷新生的嘴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校医们莫名燃起了斗志,每当有新生被送到医疗点,他们都争相抢在医疗仪器出结果前给出判断。
郗灵默默地翻找医疗箱,将药剂一一送到新生手中。
她的医疗知识储备虽然比不上学院出身的校医,但她在母星、黑船和矿星上见证了太多人的死亡。
很多时候,死亡并非一瞬间的事,甚至算得上一种解脱——那些人更多是被绵长的病痛一点点折磨至死的。
又一个昏迷的新生被抬进医疗点。
校医拿着便携检测仪贴上新生脖子,报出数据:“心率110,血压90/60,血糖3.8——体能透支加脱水,给他补点葡萄糖盐水?”
郗灵盯着新生无意识蜷曲的右手食指——这绝不是劳累昏迷的样子。
校医们正忙着拆补液管,郗灵已经蹲下身,耳朵凑近对方胸口,同时轻轻捏住那只手。
三秒后,她猛地抬头:“不是脱水,是心脏有问题!快抢救!”
新生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捏着新生那只蜷曲的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指尖正在一点点变凉。
“不可能!”旁边的校医皱眉,“军校体检很严,心脏有重病根本漏不了!”
话还没说完,郗灵已经捏住新生的下巴轻轻抬起,把他的头偏向一侧,又将手掌平贴在新生左胸,开始有规律地轻轻按压,力度刚好能让胸口微微起伏。
之前给郗灵投喂过药剂的校医突然发现,新生的嘴唇正迅速发紫,他赶紧抓起设备,屏幕上立刻跳出红色警报。
“是室速!”他大喊一声,转身就往救护车跑。
郗灵的两臂打着石膏,但她按压心口的动作又快又稳。
其他校医接替了郗灵的工作,郗灵顺从地退下,又脱下训练外套,把新生的脖子细心地围了起来。
医疗站的人带着除颤仪跑了过来。
“还给你,我们这儿有恒温毯。”领头的医护人员把外套还给她,眼神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要给病人保温?”
她完全不像只学过理论的人,分明是个老手。
郗灵沉默。
她看着昏迷的新生,脑中闪过许多张鲜活的脸庞。
为了躲避检查,联邦商人会把奴隶们关在黑船的底板夹层里。
那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狭窄的空间里布满运输能源的管道,时而烫得灼人,时而冷得刺骨。许多人死于高温,许多人死于极寒。负责清点的商人每五天来一次,补充新的奴隶,再把死去的扔进外太空。
郗灵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大多不超过五天,如同一个绝望的轮回。
那些来自不同星球的奴隶说着各自的母语,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听懂,他们就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
郗灵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医疗教育,但她的经历就是一本厚厚的教科书。
校医们好奇地看着郗灵。
郗灵把外套重新套在身上,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我聪明呗!”
校医:“……”
经此一役,郗灵俨然成了医疗点的临时编外人员。每个来治疗的新生都要找她看一眼,她也毫不客气,掐着恢复体能的时间点,把躺在树荫下的病患挨个踢起来。
“同学,你醒啦?”郗灵的微笑如同魔鬼,“快去训练吧,教官们正等着呢!”
雪理也来了一趟,脸庞晒得通红,和医疗舱里玻璃般苍白的脸色截然不同。郗灵捏住她的手腕测了测心跳,又弯腰拿出一管药剂。
那是校医一开始递给她的同款药剂,甜丝丝的,能当饮料喝。
雪理表面看着快要昏厥,实则身体好得很。
“去树荫下躺着吧。”郗灵没戳破,“十分钟后再去训练。”
雪理攥着药剂轻轻点头,却没去树荫下,而是在她身边安静地坐下。
校医招呼郗灵帮忙找药剂,她刚要弯腰,一只冰冷的铁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郗灵下意识想过肩摔,可她的手臂打着石膏,只能僵硬地扭过身,和铁手的主人对上了目光。
墨菲笑眯眯道:“好久不见,亲爱的小怪物。”
郗灵眼睛一亮:“副院长?”
回到中央星后,墨菲终于换上了合适的机械身体。可听到“副院长”三个字,他那属于人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一个机械女声“咯咯”笑起来:“你好像很沮丧呢,墨菲。”
研究员妹子李安娜也来了,她站在墨菲身后,身子因此被遮挡了大半,但那道机械女声明显不属于李安娜。
郗灵探出头往墨菲身后看。
“嗨,你好呀!”李安娜手里拎着个玻璃罐,里面不再是墨菲的头颅,而是一团闪着电流的星云状物质。
那道机械女声,正是玻璃罐里的“星云”发出的。
郗灵盯着玻璃罐:“你是谁?”
“我是‘联邦生物工程研究中心’的院长。”那团迷你星云的自我介绍和墨菲很像,只是没带“副”字,“你可以叫我:伊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