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郗灵,良久,尖利地笑了一声,示意郗灵去四维沙盘那边。
“我会教给你想要的东西,士兵。”芬迪尔看穿了郗灵的目的,或者说,郗灵本就无意遮掩,“我会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主考官数次试图纠正郗灵,要求郗灵悬崖勒马。
“我也是有KPI的!”主考官终于意识到,郗灵这个人只吃直球。
它摊牌了:“进入觐见之塔后,我会根据你的任务进度调整意识流速,让你不至于花费太多的现实时间。但你的任务进度也太太太太慢了——你在拖垮我的绩效!!”
“哦。”郗灵应了一声,继续把精力放在面前的四维沙盘上——这是芬迪尔给她的第一道考题。
主考官:“……”
主考官:“亲爱的玩家,不可以对AI冷暴力哦。”
“你对泽尔星的这场战役怎么看?”郗灵问。
“什么?”
“我们的舰队亟需补充能源——之前的那颗能源星已经丢了,芬迪尔说,如果不拿下泽尔星,我们将没有任何退路。”郗灵很自然的使用了“我们”这个代称,她是真心跟随芬迪尔学习的,“但泽尔星的地理位置并不好,就算拼尽全力拿下,也会腹背受敌。”
“你问我?我可是你的主考官啊!”
“所以呢?历史上的芬迪尔是怎么破局的?”
“……我不能告诉你。”
“这就是我拒绝你的理由。”郗灵把问题抛了回去,“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去看。”
主考官沉默:“……”
它看着任务栏:【找出芬迪尔·兰奇背叛联邦的原因(完成进度:1.7%)】
主考官欲哭无泪。
——该死的伊甸!该死的主脑!
——为什么要把这个油盐不进的刺头扔给它?!
新历元年,国父维尔莱德率领反抗军攻入皇宫,斩下了皇帝的头颅,为帝国的历史画上了句号。
新历8年,维尔莱德离奇去世,孱弱的联邦还未完全收复旧帝国留下的国土,除了勉强收复的第一扇区外,其他九个扇区都在机械军团的枪炮下挣扎求生。
无数政权在硝烟和炮火中独立,帝国这个庞然大物碎成了无数块,每一块星域都被当地的独立政权割据,绣着各式家徽的旗帜在一片片浸满鲜血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以芬迪尔·兰奇为首,新十一军团叛出联邦后,以“反抗军”之名开启了远征。
郗灵在主考官的监考下,追随芬迪尔参与了数十场战役。
这是一场漫长的远征,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更没有流芳百世的美名。
芬迪尔顶着“叛国者”的罪名,从机械帝皇和其他人类政权手中,收复了三个扇区的失地。
这个过程花费了七年。
郗灵也如愿从芬迪尔身上学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尽管只学到了些许皮毛。
星际战争中,一切问题都要从星际尺度出发。
大到行军布阵、后勤管理、辎重运输、战略战术,小到船员的饮食配比、防弹头盔的视野调节、战舰管道的防冻维护、通讯频率的微调……
这些都是郗灵从前不知道,也难以接触到的知识。
军校或许会教这些,但留校的军官鲜少参加战争,而那些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积累的经验,郗灵不觉得可以在军校中学到。
而且,郗灵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芬迪尔叛出联邦时,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但新十一军团还是义无反顾地追随了他,即使他们无法从这场战争中获取任何直观的利益,甚至可能会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们对战争的憎恨不亚于郗灵,但他们……又是那么拼命地打着每一场战役,咬着牙流着血,好似再也不要回头。
某次复盘后,芬迪尔把郗灵单独留了下来。
芬迪尔披着大衣捧着茶杯,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又停下脚步,抬起一双沉思的眼眸。
——这个名为“郗灵5201”的玩家已经追随了他七年。
——七年里,她像块饥饿的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又像个真正的士兵一样在鲜血里厮杀。
芬迪尔看着郗灵:“你学过历史吗?”
主考官已经被这漫长的七年折磨麻了。
它化身的光球飘浮在郗灵身边,心如止水地盯着动都没动过的任务进度条。
郗灵摇头:“我是个文盲。”
芬迪尔放下茶杯。
他盯着郗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那么……你知道维尔莱德真正的死因吗?”
此话一出,郗灵身边的光球立马像踩了电门一样抽搐起来。
主考官死死地盯着任务栏——在芬迪尔问出这个问题后,任务进度一下子从1.7%飙到了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