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必须休养生息,哪怕要付出割肉的代价!”
“你的理想多高洁啊,高洁到好像只要有人反对,就是全人类的罪人!”
“可如今的联邦,给了公民什么?”
“贵族全被抄了家,日子穷得叮当响!”
“平民还是饥一顿饱一顿,连锅灰都铲下来舔干净,就差把地里的种子刨出来吃了!”
“奴隶们虽然获得了自由,可从前他们挨打至少有饭吃,现在呢?他们吃过一顿好饭吗?穿过一件好衣服吗?”
“清醒一点吧,旧时代的少爷!”
“公民不是你实现理想的道具,更不是任人摆弄的傀儡!他们是会思考的人!”
“帝国能被推翻,联邦当然也能!”
“你以为你的气节能当饭吃?你以为你的傲骨能当药医?你以为,你演讲时掉几滴眼泪,就能让所有公民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牺牲自己的命来成全你的大业?”
叶卡捷琳娜说到这里,再也维持不住冰冷的表情,手指“咔嚓”一声捏断了茶杯柄,腾地一下站起身。
茶杯柄的锋利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
她伸出染血的手,愤怒得连指尖都在颤抖,直指向杜尚别的面庞。
“你好意思骂我满嘴放屁?”叶卡捷琳娜暴怒地低吼,“你他X的才是满嘴放屁!”
郗灵站在维尔莱德身后,把这场酣畅淋漓的骂战听得明明白白。
她的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机甲钮,思绪不由得飘向远方,飘向数十年后——新历47年那个繁荣至极的联邦。
——新历元年的联邦,和新历47年的联邦,究竟哪一个更好?
——她说不清楚,恐怕最学识渊博的历史学家也说不清楚。
叶卡捷琳娜和杜尚别,是整场会议中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
这场骂战后,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用力地互相瞪视,像两头在领地边缘对峙、谁都不肯先低头的巨龙。
众目睽睽之下,杜尚别的手再次搭上了腰间的枪柄!
芬迪尔倒吸一口凉气。
“吾友,”维尔莱德突然开口,“你心中所愤怒、所烦恼、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十位元帅都是国父的肱骨心腹,可放眼望去,能被国父叫一声“吾友”的,唯有以诺·冯·杜尚别。
杜尚别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他没有拔枪,礼服下的胸膛还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但维尔莱德的话音刚落,他便缓缓扭头看向对方,剧烈的喘息一点点平复,按在枪柄上的手指微微卸力,一点点松开了露在枪鞘外的部分。
他轻声道:“……我在听。”
郗灵站在维尔莱德左后侧——那是最接近后者心脏的位置,连坐在桌沿上的纳钰都比她远些。
她安静地捏着机甲钮,垂着眼眸细听那旁人听不见,在她耳中却震耳欲聋的巨响。
咚咚!
咚咚!
咚咚!
“你一直在逃避一个话题。”维尔莱德老辣地戳破了杜尚别的心思,“你逃避的,是不相信未来的联邦能强大起来,更不相信它喘息之后,会拥有和机械帝皇翻脸的实力。”
杜尚别沉默,叶卡捷琳娜沉默。
十位元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维尔莱德的话不多,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联邦,还有未来吗?
如果联邦没有未来,此刻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至少还能换一个壮烈的美名。
可如果联邦有未来,这未来又值得他们割下多少髀肉、出卖多少尊严、折断多少傲骨?
“白璐元帅。”维尔莱德低声唤道,“请你测算一下:若我们和机械帝皇合作,收复第一扇区需要多久?机械帝皇老老实实履行20年采矿权,不与联邦爆发冲突的概率,又有多大?”
白璐全程在打瞌睡。
听到维尔莱德的声音,她抬起兜帽下睡得迷糊的脸,半梦半醒地望向会议圆桌上的同僚们。
“收复第一扇区,最多只要五年。”白璐答道,“至于机械帝皇和我们和平相处的概率——是0%。”
0%。
一个残忍又现实的数字。
郗灵垂眸沉思,维尔莱德再次开口:“如果我把白星交给你,你能在第一扇区完全收复前,成功复刻出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无数个‘白星’吗?若能做到,联邦与机械帝皇谈和的概率又会有多大?”
会议圆桌上首处,杜尚别的呼吸猛然一滞。
滴滴!
郗灵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任务栏。
【找出以诺·冯·杜尚别背叛维尔莱德的原因(完成进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