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另一种“感应”?只是这种感应,好像和雪理说的亲人、爱人之间的联结,又不太一样。
郗灵陷入沉思,却听见雪理说,她的毕业论文就打算研究这个。
郗灵看着雪理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和她眼下硕大的黑眼圈,一时语塞:“……”
完辣!
这妹子读书读疯了!
下午,郗灵和雪理有一个半小时的双人训练时间。墨菲很快就带着设备跑了过来——龙姬与塞壬,都是研究院重点关注的数据采集对象。
他优先给塞壬采集驾驶数据,几只墨菲牌猫猫在设备旁跳上跳下,猫爪翻飞间比人手还灵活。
郗灵在一旁打下手,目光落在训练场地上做着规定动作的塞壬身上,心里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把雪理关于“心灵感应”的猜想告诉了墨菲,没料到,墨菲竟没露出平时那副清高又欠揍的模样,反而颇为欣赏地笑了笑。
“你知道机甲钮的工作原理吗?”
这个知识点郗灵在理论课上学过,她立刻回答:“是空间折叠技术!”
“没错。”墨菲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机甲由拘束装甲和生命素体两部分构成,明明生命素体是活物,为什么会跟着一起折叠?”
郗灵瞬间卡壳:“……”
她还真没琢磨过这个问题。
这显然是学霸与天才的领域,像一片深不见底的知识汪洋。郗灵只在战斗上有点天赋,要是让她像雪理那样钻研科研,恐怕第一天就得“淹死”在这片海里。
“生物机甲,或者说生命素体,是种既神奇又特殊的存在。”墨菲又开始滔滔不绝,就算变成猫,这毛病也没改掉,“机甲暴走的力量,根本不是来自装甲,而是里面生命素体自身的能量。”
“宇宙由无数细小的‘弦’组成,弦的振频决定了能量和物质的形态。但生命素体不一样,它能主动拨动这些‘弦’,还能改变自己的形态。”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因而,当机甲开始折叠时,生命素体会从十几米高的成熟体,逆生长变回米粒大小的幼年体——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胚胎。”
“所以从弦论的角度看,心灵感应是能被解释的。如果产生感应的人,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拨动了‘弦’,那连能量和物质的形态都能改变,声波或谐波的超远距离传递,也不是无法想象的事。”
“但这只是目前被广泛认可的猜想,还没有被成功证实。”
墨菲的猫爪在设备上顿了顿,原本带着笑意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这也是我执着于主持‘胚胎’项目的原因——机甲是人类对抗机械帝皇的唯一手段,可它至今仍是个巨大的谜团。人类驾驶机甲去打仗,就像划着小船逆流而上,要是搞不懂机甲的本质,等小船哪天破了,人类只能徒劳地修补漏洞,最后早晚得一起沉进河里。”
战争。
在当今严峻的银河局势里,这是任何一个没被蒙住眼睛的人,都躲不开的话题。
更何况郗灵本人,已经亲历过一场战争。
她沉默了片刻,先把手里设备的数据导出来,才又问道:“博士,现在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毫无进展。”墨菲直言不讳。
郗灵:“…………”
“生命有随机性、自主性和不可预测性。”墨菲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想驯服一台机器,只需要修改它的底层代码。但你没法驯服一根苇草——哪怕苇草那么柔弱,哪怕你能用科学分析它的基因、细胞、材质,还有能承受的力量区间,可你控制不了它发芽、生长、衰老和死亡。你没法驯服生命,顶多只能粗暴地折断它,或者干涉它生命的进程——但它永远是自由的。”
或许是被毫无寸进的研究伤透了心,墨菲竟选择对郗灵这个“科研门外汉”倾倒情绪垃圾。
“机甲也一样。它是生命,是生灵,而拘束装甲不过是一副镣铐、一具枷锁。人类掌控不了这种强大的生灵,可又离不开它,只好像驯化野兽似的把它拘束起来。”
“但狼用了三万年才驯化成狗。等装甲里的生命素体,真的驯化成能任人驾驶的机甲,那个时候,联邦还存在吗?人类还存在吗?”
“而且驯服机甲的过程中,人类已经付了太大的代价。”
“机甲会源源不断产生精神污染,这种污染无法化解,所以机甲师大多英年早逝。他们的驾驶数据储存在联邦智库里,研究员调取这些数据,研究的全是他们的痛苦、挣扎和死亡——这让我有一种玷污烈士遗体的感觉,这太让我难受了。”
“他们死了,却连死后都不得安宁,因为研究还在继续,可研究永远毫无进展。”
“生命太伟大了,我的智慧在它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墨菲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连猫须都在痛苦地颤动。
郗灵握着数据板的手紧了紧。
她想对他说几句安慰的话,又觉得打断他的倾诉不太好,只能沉默地听着。
墨菲的痛苦扎根在真实的困境里,他不会因为朋友的几句安慰,就暂时麻痹自己获得快乐。他始终直直地盯着这个困境,像盯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歌声忽然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