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新叶脑中立刻劈过一道闪电。
埃德蒙自知失言,朝焦新叶摆了摆手,又转向指挥台继续部署。
焦新叶识趣地退下,面上故作镇定,脚步却带着几分虚浮,踉跄着走向走廊。
凤凰上将……
第七扇区……
战争……
联邦……
焦新叶在走廊上灵魂出窍,脑中愈想愈乱,不留神和一人相撞。
墨轻衣被撞了个趔趄,微微上挑的眼眸恶狠狠地瞪着她:“焦新叶,你都不看路吗!”
焦新叶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凝实。
她用力抓住墨轻衣的双手:“大小姐,帮帮我!”
墨轻衣愣了一下:“啥?”
“我想请你……唔,我想……”焦新叶说话有些磕巴,她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做出了何等蠢事,“抱歉,我其实……”
墨轻衣反握住焦新叶的手:“我答应你。”
焦新叶:“。”
焦新叶:“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但你也要帮我。”墨轻衣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把腕部光脑横举在焦新叶眼前,“从星网上学习怎么和人友好相处,果然还是太慢了——我要你亲自来教我!”
焦新叶:“……”
焦新叶:“先把你的爪子松开!疼死了!”
墨轻衣死攥着不放,甚至更用力了:“你先答应我!”
“我答应你!大小姐!”焦新叶小幅度挣扎,终于不堪忍受地开口,“你撒手!真的很疼啊!”
墨轻衣松开手。
焦新叶揉了揉攥得通红的手腕,对墨轻衣道:“我想黑进联邦智库,你能帮我吗?”
墨轻衣微微皱眉。
焦新叶见状,小心地追问:“所以……不行吗?”
“这也太简单了吧!”墨轻衣不满地环起双臂,语气里满是“我被看轻了”的嫌弃,“你搞得这么郑重其事,结果就提这种小要求?再加点别的,这个算我免费送你的。”
焦新叶:“……”
她顿了顿,忍不住反驳:“可你提的要求也很简单啊——和人打交道,有什么难的?”
墨轻衣气得跺脚:“就是很难!”
焦新叶:“……”
“我看完了星网上的评论,气得夜夜睡不着觉——为什么要和人打交道,就要装出笑脸去讨好别人呢?”
墨轻衣深吸一口气,眼神明亮又愤怒:“我已经知道了,我不该伤害别人,更不该逼迫别人喜欢我——可我若要让别人喜欢,就非得伏低做小,把自己的脸面和尊严踩在脚下吗?所以,我觉得那群网友教得不对,他们分明是想看我的笑话!”
焦新叶怔然。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种温柔而不真实的微笑,一直都挂在自己脸上。
片刻后,她低头一笑。
——墨家大小姐果然不是吃素的。
——墨家的继承人,怎么会是任人拿捏的蠢蛋呢?
墨轻衣凌厉地看着焦新叶:“你可以帮我吗?无论你想不想,我都可以帮你黑进智库,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你。”焦新叶温柔地说。
“给句瓷实话啊,你帮还是不帮?”墨轻衣又炸了。
“我当然愿意帮你。”焦新叶无奈又苦涩地笑,“但我……可不是个好老师。”
墨轻衣盯着焦新叶。
那目光如狮子般迥然,焦新叶竟有无处遁形之感。
突然,墨轻衣抓起焦新叶的手,扭头开始狂奔:“我们先去医疗部!”
焦新叶被拽得趔趄:“为、为什么?”
“去见龙北星!”
“……哈?”
“龙北星已经醒了,他想见你!我知道他喜欢你,我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墨轻衣!你是不是有病?!”
“对了,就这么叫我!”墨轻衣于狂奔中短暂回头,朝焦新叶灿然一笑,“不是墨大小姐,不是墨家继承人,就是墨轻衣——墨轻衣的‘墨’,墨轻衣的‘轻衣’!”
焦新叶猛地闭嘴。
她被墨轻衣拽得踉跄,奔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仿佛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军事母舰,而是学校课间喧闹的长廊。
焦新叶看着墨轻衣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看不惯她了。
喜恶同因。
她如同火焰,既能予人温暖,亦能灼伤他人。
渴望取暖者,敛步俯身而近。
厌其灼热者,裹衣避之若浼,反唾其烈。
她能被人恨得咬牙切齿,也能被人爱得死心塌地。
焦新叶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墨轻衣回头瞪她:“你又在偷偷骂我笨蛋了,是不是?”
“没有,我才是笨蛋。”焦新叶温柔地说,“我最笨了,墨大小姐。”
“叫我墨轻衣!”
“嗯,墨轻衣。”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龙北星?”
“……墨大小姐,你还是去死吧!”
*
豌豆安静地握着肖恩爷爷的手。
肖恩爷爷又变成了一条长长的河流。
他看着窗外,几滴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面庞流下,仿佛河水漫过坎坷的河床。
“肖恩爷爷,”豌豆问,“您为什么在哭?”
“莉莉丝,她做了错事。”肖恩低沉地叹息,“我嘲笑杜尚别那条老毒蛇,可如今看来,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豌豆不说话了。
这不是她这个八岁的孩子应该听懂的话,所以她没有接话。
豌豆攥紧了肖恩的手:“肖恩爷爷,莉莉丝阿姨是好人。我的爸爸妈妈还没有去世的时候,经常对我念叨她的好。”
肖恩的脆弱与迷茫只在豌豆面前流露了一瞬。
他很快收起眼泪,变回了那个倔强又冷戾的小老头。
但肖恩突然下定决心:“豌豆,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豌豆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向肖恩:“您说。”
“你带我出去,绕过外面那些监视的士兵。”肖恩低声说,“我的机甲就在三公里外,我要驾驶机甲,阻止莉莉丝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