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死寂中,他极轻地几乎是气音地呢喃了一句,如同羽毛落地,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乌木,到底是谁呢?”
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冷汗几乎要冲破毛孔。
我强忍着巨大的惊惧,努力让身体保持松弛,甚至故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脸侧向另一边,背对着他。他那句话,轻飘飘的,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又像是一根精准投下的钓饵,带着致命的试探。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陆禹城的可怕。那种可怕并非源于外表的凶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蛰伏在温文尔雅表象下的未知。这两年来,他始终波澜不惊,温润如玉,但我深知那不过是他精心打磨的面具。至于面具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实,是冰山,还是漩涡,我从未,也无法真正看透。
“咔哒。”
一声轻微的扭动声响起,床头灯熄灭了。
眼前瞬间被纯粹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耳边传来他极轻的脚步声,像是猫科动物在潜行。
我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一丝缝隙。
他走了吗?黑暗放大了所有的不确定性,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为什么没有听到防盗门开启又关上的那道熟悉的机械声响?可同样,我也听不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内心挣扎如同沸水。
我想睁开眼确认,但多年来对他的了解像一盆冷水浇下。
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到极致的人,任何微小的破绽都可能前功尽弃。
我最终还是冒险了。将眼睛眯起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细缝,借着窗外遥远霓虹灯投射进来微弱得可怜的彩色光晕,艰难地适应着黑暗。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床头柜上那个光面的玻璃相框——
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四肢百骸僵硬如铁!
一口凉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发出擂鼓般的巨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在那微弱扭曲的玻璃反光里,我清晰地看见陆禹城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我的床尾,身体的轮廓模糊地融在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的方向,正透过黑暗,死死专注地钉在我假装沉睡的背影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个疯子吗?他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无声持久隐藏在黑暗中的凝视,比任何狰狞的恐吓都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他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还是在等待我露出马脚?他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我无法理解令人恐惧的偏执?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
我僵在床上,连睫毛都不敢颤动,只能拼命维持着呼吸的平稳,与身后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如同湿冷男鬼般的存在,进行着一场无声令人绝望的博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双腿有点发酸,不停地祈祷他快点离开吧!
他轻轻叹息一声,然后缓缓走了出去,他走路很轻很轻,我听不到脚步声,最后直到听见那熟悉的防盗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我暗中长吁口气,手心已经被冷汗打湿。
陆禹城,他很不正常!他是在怀疑我?可是他在怀疑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