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宇猛地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盈满泪水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脆弱和质疑:“是意外吗?”
她这一问,像一根冰冷的针,猝然刺入我的心底。
我心中猛然一惊,是啊,真的是意外吗?林庭那些抽丝剥茧指向明确的推断再次回响在耳边。
如果不是意外,那难道是……谋杀?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浮现,就像鱼缸里蔓延的水草,瞬间缠住了我的呼吸,让我不敢再深想下去。
就在这时,陆星儿从楼上走了下来。她蹙着精致的眉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最近英红是真的不太平。我听佳宇说了,又死了一个女学生。霍御老师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又出这种糟心事,真是让人难受!”
“是啊。”我低声附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察觉的虚弱。
陆星儿拍了拍手,试图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别都站在这儿了,快去厨房那边坐着吧,阿姨正在做饭,很快就好。阿城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我们刚在餐厅的长桌旁坐下,姐夫沈南便走了进来。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我听你姐姐说了你们在鹅弯的经历,好家伙,那情节够拍一部恐怖电影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下意识地与陆星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星儿立刻装作生气的样子,娇嗔道:“老公,你能不能别总这么神神叨叨的?我知道你最近心思都在投资拍电影上。”
“姐夫要拍电影吗?”我顺着话题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沈南摆摆手,语气谦虚:“哎呀,就是一个老朋友开了家文化公司,找我拉点投资。现在电影行业是不太景气,但十几年交情了,我就投点钱,算是意思意思支持一下。”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玄关处传来一阵沉稳不容忽视的脚步声,随即,门被推开。陆禹城走了进来。
客厅璀璨的水晶吊灯在他身上投下清晰的光影,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确实染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疲惫。然而,这疲惫并未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增添了几分深沉的压迫力。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像是猎手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径直朝我走来,步伐不疾不徐。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混合着淡淡古龙水和室外清冷空气的气息悄然将我包裹。他温热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指尖看似无意地摩挲着我裸露的锁骨皮肤,那触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标记。
“什么时候到的?”他低头看我,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柔和。
我感觉到自己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却强迫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声音放得轻软:“刚到一会儿。”他的触碰明明温热,却让我皮肤下泛起一阵隐秘的战栗,那种不适感并非源于厌恶,而是一种对这种被掌控的亲昵本能的警惕,仿佛被一条华丽的毒蛇缓缓缠上。
沈佳宇看到小舅舅,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哭啼啼地扑过来,把白天学校里发生的悲剧断断续续地又说了一遍。
陆禹城安静地听着,面色逐渐沉了下去。当沈佳宇语无伦次地讲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回我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他靠近我,几乎是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真的吗?”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这过于亲近的距离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
我点了点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是真的。”我低声回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已然僵直的年轻尸体,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让我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寒噤。
陆禹城的手依然停留在我的肩上,力道似乎微微加重,既像是安抚,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禁锢。他凝视着我,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我刻意忽略隐藏在关切之下的冰冷。
在这温暖明亮弥漫着食物香气的餐厅里,在他看似亲密的接触,我却感觉比泡仔幽蓝的鱼缸里还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