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征惹人伤怀,我替人教训他,叫他众目睽睽下丢脸,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你用错法子了。”
“你过来。”语罢,宋尧倾身贴近几寸,噙着笑意侃侃而言,好似台上人不是他相伴长大的弟弟。
玄笙心绪越渐漾开,唇角就没下来过,“改日我就试试!”
指尖在弦间游走,悦耳乐调缓缓飘落,每一步轻跃,每一回旋转,女子步步轻盈,裙裾飘飞于风中,全然忘却玄笙交代她的话。
“宋征竟还会乐律?”隔着一座露台,王上认出台上人,尤为惊叹细听。
严总管跟着点头,“年少怀才,文武双全!”
余光一瞥,捕捉到步入角落的影子,震惊得不知分寸,连拍了几下桌角。
“王上,殿下竟然来了!”
“叫欢儿过来。”王上扬笑未止,霎时脸色瞬变凝重。
只因许久未出席宴请之人,身影步步落入席间,正奔着某个席案而去!
王后笑道:“就随欢儿去罢。”
“在宫里待那么久,怕是都快闷坏了。”
王上撇嘴不语,他虽是满意宋征的本事,但见女儿如此奔向他,心情又是十分微妙。
曲终,舞步随之滞停,在拍手叫好声之中,齐齐施礼而下。
“殿下。”宋征旋即迎过去,步步如裹着喜气凑近,岂知溪欢直接无视。
她挤身于旁侧,语气尽是欢快:“明秩姐姐!”
明秩酒气微醺抬眸,各盼一眼奇怪的两人,便知是宋征的不知变通惹人不悦。
“殿下现时才来?我酒都喝空几坛了。”
末了,指向一侧席座,“那是宋征给你留的。”
自然而然的口吻,浑然不提是自己让宋征留的,当时宋征一心想离席,坚定殿下不会参宴。
每每二人同席,宋征身侧无人,而明秩身边还有位女子。
“不去,我跟明秩姐姐挤挤。”
女子朝溪欢浅浅一笑,顺便回望明秩,“明秩,你不是才来王城第二回?何时跟殿下相识的?”
“是,碰巧认识的,倒也不记得是何时。”
含糊掩盖殿下去过边境的事实。
女子不再追问,而向旁桌要来茶水,细心给溪欢满上,“殿下请自便。”
她回头沉浸在台上的乐舞中。
“多谢姑娘。”三人坐着不算太挤,但溪欢跟女子不熟,还坐在相熟的两人之间,确有几分诡异。
明秩见此,主动去宋征那席,给这边的两人留足舒适之距。
“明秩姐姐,你会在王城待到几时?”
“几日罢。我还是更喜欢待在边境,身在险中杀敌,方不沉溺酒乐。”
惹得宋征哑然失笑,“我以为,阿姊更喜欢王城,毕竟远在千里之外,日夜饮酒尽兴,爹娘管不到你。”
竟如此揭她的短?明秩浅浅扬眉,幸灾乐祸地瞪去,“还好意思笑,殿下都不理你呢。”
“……”宋征彻底噤声,欲与之交谈,几眼求不来一个目光,忙着忙那就是没空搭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玄笙步近溪欢身侧,趁其不备灌下一口酒,“殿下,这酒酿甜的!”
“咳…好喝!”溪欢续饮几口,借着酒意开始翻起旧账。
“叫你不跟我去摘花酿酒,那坛桂花酿定比这酒更好喝!”
缺憾堪堪而落,可某位姑娘还是嘴硬:“你以为我稀罕呢?将来若我胜过你,桂花酿就不甜咯!”
“你——”
“哼,就不给你喝!”
“不喝不喝!殿下先把这酒还我!”
一人作势要抢,一人蓄势去躲,酒水溅洒,不顾旁人目光,险些双双倒在座上。
“宋征帮我!”
一时忘了不同以往。
须臾两人稍静半息起身,彷佛从未争抢过酒酿。
几人游走间,有人步至宋尧面前,带来些许淡淡的酒气,“宋尧,改日你我比试一场如何?”
“殿下你改改这恶习,别老主动找人比试,技还不如人!”
“双华,你管管你这破嘴!”
一人一句,旁人尚插不得半句。
宋尧觉得有趣,起身朝来者行礼,“宋尧自是愿陪殿下。”
“我是溪岚,将会与你共参下个月的狩猎礼。”
溪岚满眼真挚,深深躬身而求,“我曾输给宋征,还望你能全力以赴,让我知晓余下的差距。”
“殿下可是心有所求?”
“我盼能赢下狩猎礼,求娶爱慕之人!”
四周的少年人皆被他的直言所惊诧。
有个姑娘感叹着张口,“狩猎礼夺魁,不为钱财,不为官权,只为许诺一人心。”
“此为世间最竭诚的誓言,其他有情之人羡慕不及。”
闻言,视线随人而动,饶是多愣怔几眼,宋尧不知心底情愫是何,莫名滋长涌动着。
他是对男装下的玄笙日久生情,还是对女装的玄笙一见钟情?
而不等他开口问询,心上之人含笑抬眼。
“我正好无愿,你来添补个空?”
“甘愿至极。”
就此成全溪岚殿下,他多等一年也无妨。
玄笙已有意中人?
溪欢愣神之际,另一股掌温拥入,指间紧紧相扣,那双轻而有劲的手掌将她扶起。
几人延续不停的笑语,有人察觉他们的动向,有人对此一无所知。
执手间,一步步穿过人群,步入王宫侧门,渐然偏离耳边的笙乐热闹。
一轮新月悬空,一簇簇烟火,散去浓郁夜色。
他们止步在宫殿的偏角里,稀落几盏灯掩于路旁灌木,尽显烛光幽幽,而望凉风吹拂流水,烛光映在潋滟水面。
宫门处,绵长奏乐又起,风携来众人的欢声笑语。
“殿下。”
宋征痴痴念着,一时思绪杂乱无章。
“……你带我出来,可是要说些什么?”
难抑嘴角之乐,净摆出一副生气样子,“我可都记着呢,别以为我会轻易原谅你!”
一幕幕闪现,多年来情意逐日而增,宋征紧攥凤尾钗的手微颤着。
“前些日子,驻守边境多年的士兵找阿爹乞假,道是去城里买些稀罕物赠给亲人。”
两国交界的城池,多是样貌相混的玩物,或比王城的稀奇,确是可贵的赠礼。
跟她有何关系?溪欢只觉这话甚是莫名奇妙!
下一瞬,复念亲人之言,她脸上顿然臊热,他视她为亲人?
他将爹娘之言抛却,来回逛了好几间铺子,挑挑拣拣之际,眼中没有一物可配得上她。
当下寻铁匠,以凤尾为基,纳入边境两国的特色,为此打造了一支钗子。
“殿下,我所亏欠的一年,这便来偿还。”
几下才稳住手势,顺利将凤尾钗置入,琉璃珠光微烁,钗饰相称相映,无论是何样的她,都使他甘心沉沦。
见她不言语,心下愈加紧张。
“殿下可否愿意原谅我?”
“宋征,你低头。”溪欢抚着发间的钗,摩挲独特的纹理。
俨然不是她的错觉。
宋征亲手赠一支发钗给她,可他知道赠发钗是意味着什么?
他弯下腰低头,眼睫垂了又垂,如是静候她的宣判。
岂料,额上一个温热,软软唇瓣相贴,两身酒气缠绕消散。
气息躁动起来,涌现未知的蛊惑,未敢趁势拥人入怀,回过神来时,已是落荒而逃。
“宋征,你你你——”
溪欢指着人逃离的方向,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你知不知是何意,就敢乱送什么发钗?!”
云津婚俗之礼,成亲当日新妇发间戴有发钗,此为新夫定情时赠予的。
故此,男子赠女子发钗,是为定情之意,女子收下则愿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