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罚分明?有什么补偿?是我不敢跟他计较!”
“听闻曾有个鬼差得罪了冥王,几世转世皆不得安宁,冥王欲取之性命,便活不过翌日,寿元树立时结出她的勾魂命簿,每生每世都活不过……”
勾魂命簿上死因千奇百怪,每世都活不过二十岁。
鬼差遽然噤声,此女当年不会就是那个鬼差罢?口鼻未碰水,却是溺亡,而她刚满二十岁。
“活不过几岁?”晏如未听清,正要侧眼望去。
“二十。”鬼差连忙提醒,“黄泉路,不可回头!”
步子未停,她默念着二十岁,暗叹冥王之小气,何须这般怨恨得罪过他的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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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府大门高耸,门前亡魂排起长队。
鬼差叹道:“云津国生乱,又死了不少人。”
“换作是平日,你直接就面见生死鬼君,核实身份及寿元后,你自提立契之事,她会寻轮回鬼君调取你三世有无罪行。”
晏如再度道谢,随前方亡魂上前。
亡魂间,竟三言两语闲谈起来,有人问对方的死因。
“匪徒刺伤我,好大个口子,神仙都难救!”
“那你是怎么没的?”
前者叹了一气,甚是惋惜不甘,“不过上树摘个甜果,就失足摔死了!”
他们游走在魂群中,一个个好奇去问,目光终于落到身后的晏如。
“小姑娘,你又是怎么没的?”
晏如一时语塞,含糊启齿,“溺、溺水!”
“可惜啊,年岁轻轻。”
“来世切记不近河流,离那水湍远远的!”
见他们惋惜转身,晏如庆幸没有追问具体,若他们知晓她是在浴桶中溺亡的,指不定要嘲笑她一番。
众目睽睽之下,真会叫人受不住!
不知为何,她直愣愣抬眼,恰撞入一道炙热视线里,耳边几声碎语不停,不远处那个玄衣男子,眸里似有滔天怒火灼烧,又似有几许悲凉笼罩其身。
心生惧意,魂魄颤栗不止,迫不及待欲逃离冥府。
晏如逼迫自己挪开视线。
而余光不自禁留意,只见男子启步而来,目光依然紧随,随之而躁动的是她魂体,胸腔上莫名时隐时现的那株艳花。
他每迈一步,灼热痛楚就重一分,恍若是步步压制在她的魂体之上。
周遭惊呼声连连,晏如困于痛意中,一时不为所动。
而男子落座,隔着一方长案,如沐一息冷风舒缓,她的魂体像是石子击荡而过的湖面,渐渐归于一方平静。
“名字。”
她终于缓过神来,辨清这漠然语气之意。
这人就是生死鬼君?
对上灼灼视线,男子片刻失神,晏如未仔细察觉,徐徐轻声应道:“晏如。”
“死因。”
“溺水。”
闻言,一抹笑意郁在他唇角。
身后一众鬼差争先逃窜,余下些亡魂面面相觑。
眸光不尽悲伤,给人以意味深长,彷佛知晓她真正的死因,并不是简单的溺水。
“英年早逝,未尝遍世间滋味,如此潦草转世,可会是你的遗憾?”
她言是或不是,都将步入他的盘算。
念及爹娘,压下惶恐不安,晏如直言而问,“这一生,我可否能立契为鬼差?”
若爹娘寿元终时,能与他们一道转生,来世归还他们的恩情,她此生将无憾!
依鬼差所言,须查三世无罪,纵感知到魂体深处的慌乱,她何故不事先问问?
悲伤消散,笑意渐浓,他终是确认何事。
“自然。”男子应声抽身离去,俨然不看谁的脸色。
留下晏如满腹疑虑。
不是须寻轮回鬼君查三世之罪?生死鬼君怎如何当堂决定?
恍惚间晏如偏离行队,没有鬼差领她去立契,他的“自然”有几分真,她不敢妄加揣测。
茫然一路飘荡,渐渐失了方向,不料误入奈何桥附近。
桥上之魂接过幽冥轮回水,了无憾事去转世。
桥下大片大片娇火,沿岸绵延至不见天日的天际。
“那是……梦中之花?”
她不禁迈步,朝艳丽之色走去,而手腕猛地一紧,魂体已飘至半空。
来者揽着她落到旁侧。
“吓死我了!”女子惊骇未定,一瞬恍然而笑,“啊,我早就死了!哈哈哈……”
晏如些许迷惑,发觉眼前的鬼差与旁者浑然不同。
一路走来,每位鬼差皆是一袭素衣,腰侧佩上个“差”字玉佩。
而这位女子,素衣边纹黑丝,脸上略施粉黛,使脸色不那么苍白,几根金绯发钗拢在发间,素衣稍有压不住,如她性子般跳脱。
腰间没有字样玉佩。
“晏如,你怎跑到这里了?”女子止住了笑声,面上笑意依旧。
觉察直呼姓名不妥,她又补了一句,“我是生死鬼君,特此来寻你去立契!”
她才是生死鬼君?那位男子又是什么身份?
“给鬼君添麻烦了!”晏如稍作施礼,几分窘意跃至脸上。
她不该乱跑。
“不麻烦。”生死鬼君摆手,叮嘱道:“寿元树就在生死殿,日后你承接勾魂差事,就到殿里取勾魂命簿,其余时候也可找我。”
牵上她的手迈步,艳丽退去视线之外。
鬼君心有余悸般提醒,“往后你成了鬼差,万不可到奈何桥附近。”
“不知是为何?”她分明见桥边有其他鬼差,三三两两,随时随处飘过。
“奈何桥下是忘川水,那花是彼岸之花,你稍有不慎就受其蛊惑,魂体触碰忘川水便灼烧而烬,就连冥王大人都救不了你!”
晏如深深惊诧,还未成鬼差,她险些就魄消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