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小丑。
一个什么样的母亲,一个什么样的女儿。
袁意强撑着疲惫掀起眼皮,知不觉已经把那张罪魁祸纸捏成一团。
纸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空气凝滞后那一双眼睛的凝视显得格外突出。
他既没走,也没动。
被注视的感觉格外难熬,就像袁意苦心伪装的最后一层体面,就在刚刚,它被完好无损地剥了下来。
血淋淋的袒露着她体无完肤的伤口,那点自尊、那点自欺欺人毫无例外地展示给一个外人。
一个本就全方面排斥她的人。
袁意脚下生锈,心脏骤快,她听着胸腔内的跳动,却一步也走不动。
她僵硬而麻木地,唤了一声哥。
不是再刻意装模作样叫出的哥哥了,似乎只是同居于这个屋檐下,袁意对他身份的一种习惯。
一声哥而已。
能不能假装没看见。
袁意在艰难地期望,但她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求时间能走快点。
钟表上的指针一点点慢下来,直到咚得一声,袁意被整点的钟声惊醒。她后知后觉看着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
她不知道最后是怎么走回自己的房间。或许应该叫“客房”。干净整洁的卧室,漂亮的窗景,这一切都只是暂时属于她。
袁意摊平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平静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房间静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直到太阳渐渐落下去,袁意能从窗户看到一览无余的同款小洋楼,和夕阳。
饥饿感似乎很久就消失,她被接来后,一日三餐准点吃饭,缺失的营养被渐渐补了回去,脸上是健康的红晕,好像幸福得能冒泡泡。
如何接近幸福的时候,有人按着她的头溺了水,在呼吸不畅的时候又把她水淋淋的拉上岸。
如此反复。
敲门在这时显得格外突兀,袁意看了一眼时间,是快到吃饭的点了。她从窗边收回视线,默默去开了门,周珩的影子正好折叠在她身上,袁意低头问了句好。
她兴致实在不大,看着怏怏的。
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脸上还未干的泪渍。
他呼吸一滞。
接下来的事不应该顺理成章吗?
毕竟他本来就强烈反对袁意的到来。
她在他的视线里,光明正大地用他的备用浴室,占据他本该独享的餐桌,坐同一辆车,甚至他下课遛弯的功夫都能看见窗边一个单薄又熟悉的人。
他不欢迎她,为什么不趁机恶言相向,让她犯错,把她逼走呢。
周珩想起他那个阳光的发小,漫不经心地替他出主意,只要她犯错,那就能光明正大地,让她滚。
刚要开口的话莫名咽了下去,周珩低头盯着她眼尾那点还没干透的水渍,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先一步控制了他,周珩莫名放缓了声音。
周珩拉起她的手腕,抚平那只自然弯曲的手。
袁意浑身一颤,她抗拒那点灼热的烫,如火焰般开始一点点燃至全身。
“蒋览上次放学托我给你的。”话到口却改换了,周珩一本正经,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刚才楼下她的窘迫,“他家开药房,祖传秘方,只要是他朋友,都有。”
袁意莫名其妙地看向掌心,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子,上面标着一个“扭伤跌打外敷”。
她抬起头,不说话,看着周珩。
“七天过期,别浪费了。”
他眼睫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像是顺手,又像安慰似的自顾自说,
“没关系的。”
袁意捏紧了药瓶。
“今天阿姨休息。”周珩垂着眼默默看她发红的眼角,耐心解释,“大人不在,一会我带你出去吃。”
“你先收拾一下。”
袁意下意识想逃避,她低着脑袋细声细语对着周珩说,“我不饿。
袁意和他商讨:“我能不能不去?”
“不可以。”周珩伸手拉着袁意的卫衣帽子,“晚上不安全,你一个人在家被抢劫了怎么办。”
现在哪有光明正大抢劫的,更何况这是高级小区,简直是无稽之谈。
袁意撇撇嘴,她心知争不过周珩,刚想应下,突然感觉帽子被轻轻拉了拉,周珩拍了拍她,他不会哄人,语气生硬,
“走吧。”
妹妹。
他在心里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