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意黑白分明的眼睛罕见透出一丝迷茫,她眨着眼定定看着陈艺如。
……他是我哥。
这句话被堵在舌尖,吐不出去,却咽也咽不下去。热气已经把饭盒的塑料盖蒙上水汽,周围已经七嘴八舌开始热议,如升起的水汽一般将她包围。
双眼似乎也被蒙上一层白雾,她看着拥挤的人头,突然对送到嘴边的饭充满畏惧,开始问自己,他们是什么关系?
兄妹。
不是一个姓的兄妹。
户口本也不在一起的半路兄妹。
这关系极容易让人误解,又极其费口舌。她从前最期望的不过是真有这么一个人把她当成亲人,但时间像是生锈的齿轮,她能闻到淡淡的锈味在空气漫出,却很难费劲回到从前最单纯的妄想,太难推回去了。
齿轮生了锈,就再难推回去。
人是贪心的。
他不是已经在拿她当妹妹了吗?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来主动承认。
袁意不太想认,也不太想回答,就像她心里那条一直波澜的河水,泛起惊天骇浪后拒绝平静下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最后袁意腼腆笑了笑,低头快速跑进来教室,只含糊糊弄这群八卦之心们,“不是”“没有”。
于是谣言和八卦从她含糊的话中渐渐飞速蔓延扩散,随着这场淅淅沥沥的雨结束,周珩停止给她送饭,外界的传言已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她被拉到了办公室。
一个好孩子,应该具备乖巧,优秀两个基本要素。
比如说,周珩。
经常成为榜首的名字总能从各个地方、各个角度传到每个在校生耳中,好奇、期待、关注自然而然成为常态。
早恋的名号传到师生耳朵里,无疑是投下一颗惊天巨雷,要处理,也自然要处理看似毫无背景的袁意。
赵老师反复琢磨,看着袁意那张和关门弟子毫无相似之处的脸,难以置信又重复一遍,“你说他是你哥?”
她乖乖点头。
*
这几天都变得格外奇怪。
周珩走在路上,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觉,和他听不到,但窸窸窣窣,隐隐约约的议论声。
指指点点的感觉如芒在背,等到他回头,世界便全部归于平静。
仿佛只是错觉。
临近高二,分班事项又在眼前,大部分学生忙着应付最后一期考试,抱着分到拔尖的班去。
蒋览和他早早分开,周珩从小就朋友极少,他又爱请假,第一次有了孤家寡人的感觉。
他皱皱眉,转身跑去找蒋览。
“你妹谈恋爱被拉到办公室了。”
周珩如晴天霹雳,从发小同情又怜悯的眼神里缓过神。
他蹙眉反思一会,只觉不对,“她谈是她的事,关我什么事?”
“不知道。”好学生蒋览两耳不闻窗外事,嘴上随口敷衍,手上还刷刷刷翻着资料研究题。
“……”他啧一声,烦躁地回头,打算晚上回家找袁意算账。
蒋览突然笑了一声,他转着笔,分了点神,问周珩,“那你急什么?她谈是她的事。”
“你不懂。”周珩含糊敷衍他。
“我怎么就不懂了?”
蒋览突然凑近,挑眉看他,“你不会打算拆分小情侣吧?”
“……”
“啧啧啧,周珩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古板封建,现在是什么……”
蒋览及时闭嘴,迎着周珩的眼刀微微一笑,“确实该管,今天敢早恋,明天就敢……”
他话没说完,又听周珩似发愁般淡淡叹了口气,“蒋览,她是个女孩子,你好好说话。”
蒋览:“……?”
“不要乱造谣,再怎么说,她到底是我妹妹,有什么错我会好好管的。”周珩蹙眉谴责地看着发小,“不用你来批评她,她还小。”
“……”
周珩起身,发愁似地看了一眼时间,“不和你说了,我要过去一趟,万一被叫家长,那就麻烦了。”
“……”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