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尽头,黑雾如墨,缓缓翻涌而上,仿佛自幽冥裂隙中爬出的恶兽,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晨曦。
数十道黑影隐在雾中,步履轻悄,却带着杀意如刀,割裂了山间的宁静。
苏云清站在崖边,手中三枚金纹流转的生息丹已被碾作粉末,混着星髓砂与一滴心头精血,在岩壁上迅速勾勒出一道简陋却暗藏玄机的阵纹。
指尖划过石面,微光如萤,悄然勾连天地灵机。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极稳——像是一炉即将开鼎的丹药,外静内沸。
魏九独眼紧缩,枯手猛地按住他的手腕:“你疯了?这‘丹引阵’若失控,便是金丹修士也得炸得神魂俱灭!你才炼气三层,凭何驾驭?”
苏云清没有回头,只是指尖一顿,阵纹最后一笔落下,微光骤然内敛,仿佛吞下了整片晨光。
“我不是金丹修士。”他声音低而沉,却字字如钉,“但我有熟练度。”
识海轰然震动。
【基础炼丹术:熟练(9/10)】
九次炼制清灵散的记忆如潮水倒灌——控火的细微指法、灵力注入的节奏、丹炉内气流的走向……所有经验在刹那间被提取、凝练,化作一股纯粹的“知”,灌入他此刻的指尖。
他不是靠修为强推,而是以“熟练”为引,将本不可能完成的丹爆之术,强行拉入可掌控的范畴。
那不是蛮力,是千锤百炼后的本能。
黑雾骤然裂开。
为首黑衣人踏步而出,手中阴幡猎猎作响,幡面符纹幽光流转,与冥阴砂同源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魂蚀骨的阴寒。
他目光一扫岩壁上的阵纹,冷笑出声:“区区炼气小修,也敢布阵?幽冥阁令下,围峰七日,诛杀叛宗余孽,今日便是你埋骨之日!”
话音未落,阴幡一挥,黑雾化刃,毒气如蛇,直扑苏云清面门。
谢无渊眸光一寒,指尖已凝出半寸剑意,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拦下。
他侧目。
苏云清站在他身前,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晨风拂动他素白衣角,玉佩紧贴心口,微微发烫。
“您毒未清,经脉不堪重负。”苏云清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锁,将那位曾一剑断江的剑尊钉在原地。
“这一次,”他抬头,目光掠过谢无渊苍白的侧脸,落在那截被推回他手中的断剑上,“换我护您。”
话音落,指尖猛然按向阵眼。
刹那间,天地一静。
岩壁上的阵纹骤然亮起,金光由内而外迸发,如同沉睡的星核被点燃。
积蓄已久的丹气在瞬息间压缩、沸腾、逆冲——炉心深处,一声轰鸣如雷炸响!
“轰——!”
一道金色火龙自阵中腾起,携着纯阳生息之气,如朝阳破夜,席卷而出。
火光所至,黑雾如雪遇阳,尽数蒸发。
七名靠得最近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火中化为灰烬,连元神都未能逃出。
余者灵台如遭雷击,生息丹气入体,竟如净水洗魂,过往杀戮、罪孽、执念如潮涌现。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抱头痛嚎,有人癫狂自残——那是被压抑良知的反噬,是丹气对邪念的审判。
魏九踉跄后退,独眼中满是震撼:“这……这不是压制奇毒的药,这是……渡魂之火!”
苏云清立于火光中央,衣袍猎猎,脸色却已苍白如纸。
灵力几乎抽空,指尖颤抖,却仍死死按住阵眼,不敢松手。
他知道,这丹爆之威虽强,却只是瞬发一击,后续若无压制,反噬将如山崩。
而敌人,尚未退去。
阴幡修士立于残雾边缘,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单薄却不可撼动的身影。
他手中阴幡剧烈震颤,符纹崩裂,黑气翻腾如沸,竟隐隐有自毁之兆。
“蝼蚁……竟敢毁我幽冥七煞!”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鬼泣,“今日便是同归于尽,也要将你神魂炼作幡灵!”
苏云清察觉异样,心头一紧。
他欲再引阵,却发现灵力枯竭,识海嗡鸣,熟练度面板黯淡无光——刚才那一击,已是极限。
谢无渊目光一凝,正欲强行破封出手,却见苏云清忽然抬手,将那截焦黑断剑猛然插入阵心裂隙。
“若再遇敌,可引剑意催火。”——这是谢无渊昨夜的话。
而今日,他要以丹火,逆引剑意。
断剑微颤,残存的剑意与未散的丹气在阵心交汇,仿佛两股逆流撞向同一悬崖。
苏云清闭目,心神沉入识海,最后一声低语响起:
“熟练度,全部注入——基础控火!”
【基础控火:熟练(10/10)——圆满】
天地灵气为之一滞。
断剑之上,竟有一缕极细、极锐的剑光自丹火中凝成,如星火破夜,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