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疗伤丹药,而是他根据残卷改良的辅药,内蕴温和丹气,常用于调和神魂。
但在特定阵法节点注入星髓砂——一种能放大灵波动的稀有矿物——便可逆转其性,化丹气为阵引!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趁着赵元魁催动灵力加固困阵的瞬间,苏云清猛然将丹药捏碎,混着星髓砂洒向脚下那枚残破令牌所在的阵眼。
动作极快,如蝶振翅,无人察觉。
“你还在挣扎?”赵元魁冷笑,“你以为区区丹修,能在天衍山撒野?”
话音未落,地面微颤。
那本已残损的“蕴灵阵”忽然泛起诡异蓝光,灵流逆转,竟将困灵网的灵力倒灌而回!
三人猝不及防,灵台轰然震荡——
幻境反噬!
赵元魁双目暴睁,眼前浮现自己跪在大长老面前献媚讨好、暗中窃取丹方、毒杀同门的画面,历历在目,无法遮掩。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破青石:“不……不是我……不是我……”
另两名执法亦陷入心魔,抱头痛哭,毕生贪欲尽数浮现,灵台崩毁,再无战力。
苏云清喘息未定,指尖仍在颤抖,却已强撑着走向石缝。
他伸手,轻轻取下那枚残破令牌。
玉佩轰然共鸣,识海炸开一道金光:
【“青冥遗令”碎片×1获取,总进度:1/9】
就在此时——
天空乌云骤裂。
乌云骤裂的刹那,月光如银刃劈开浓墨夜幕。
谢无渊的身影自天外降临,黑袍猎猎,断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却已有无形剑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条偏道尽数笼罩。
苏云清心跳一滞。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位剑尊的冷峻与疏离——那是一个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霜雪的人,曾在丹房外站了一夜,只为确认他炼出的丹药无毒;也曾在他险些走火入魔时,一掌震碎其经脉三寸,再以剑心温养七日。
可此刻,当那道身影破空而来,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他才惊觉,原来每一次靠近,都像是一场无声的劫难,悄然蚀骨。
“玄阁之事,不劳丹鼎阁插手。”谢无渊声落如冰,字字生寒。
赵元魁脸色惨白,体内灵力尚未恢复,心魔余波仍在神魂中翻搅。
他想逃,可双腿如陷泥沼,刚一动念,一道剑气便自虚空斩落,贯穿肩胛,将他死死钉在石壁之上。
鲜血顺着岩缝蜿蜒而下,如同诅咒的符线。
“你……你竟为一个炼气小修……”他嘶声怒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谢无渊未回头,也未解释。
他只是微微侧身,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之人——苏云清正低头凝视手中残破令牌,指尖微微发颤,唇色苍白,显然尚未从幻境反噬中完全恢复。
可那双眸子里,却燃着一簇火,微弱却执拗,像是风雪中不肯熄灭的灯芯。
他心头微动。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见雪夜莲池边,那个不顾自身安危、强行续命的青年,跪在寒冰之上,将最后一粒丹药喂入他口中。
那时他以为自己早已无感,可泪水却背叛了意志,坠入莲心,荡开一圈他从未想过会属于自己的涟漪。
“你不必进去。”他低声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半分,“玄阁禁制已启,百年前便无人生还。”
苏云清缓缓抬头,目光与他对视。
山风穿过断崖,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眼底的坚定。
“若不进,师尊的魂,永不得安。”他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钉,“我也……不能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于阴谋而不自知。”
谢无渊沉默。
良久,他终于抬手,将手中断剑递出。
剑身斑驳,铭文隐现,似有古韵流转其间。
它早已不是完整的灵兵,甚至无法再斩敌于百步之外——可它曾斩断三千浮屠的毒脉,也曾护住一人七日心脉不崩。
“若遇‘心锁阵’,以剑引愿力,可破虚妄。”他说,“剑在,你便不是孤身。”
苏云清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自玉佩深处升起——那是属于谢无渊的剑意,冰冷中藏着一丝温存,与他体内药息悄然纠缠,竟如藤蔓盘根,难解难分。
他忽然明白,这一路走来,或许从来不是他在治愈谢无渊。
而是他们彼此,在这冷漠天地间,成了唯一的解药。
风穿偏道,卷起碎叶与残灰。
苏云清握紧两块令牌,抬头望向远处——云墟集的方向,灯火隐现于雾霭之中,宛如人间浮梦。
而那坊市边缘,一道古老禁制的纹路正悄然泛光,似在等待某把钥匙的归来。
他不知,那柄断剑的铭文,即将唤醒沉睡百年的守阵灵。
更不知,命运的齿轮,已因这一剑之交,轰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