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后,谢无烬靠墙而立,嘴角溢血,却仍抬手,将最后一道封印符拍入阵眼。
“……还差一点。”他喃喃。
就在此时,远空——
一道剑意,自天外斩来。
漆黑如渊,寂静无声,却让整座夜昙城为之震颤。
剑未至,意已至。
剑尊,将醒。
鼎外,玄姬立于高台,指尖的血玉符几乎要嵌入掌心。
她望着傀皇令上那逆向流转的符纹,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目睹天道崩塌。
苏云清竟以血契改写了“双心契”——那本该是献祭者与被封印者之间单向的锁链,如今却被一道逆笔回锋,化作了双向承愿的誓约!
“荒谬!”她嘶声低吼,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符纹蜿蜒而下,“心锁岂容篡改?命途怎可自择?!”
她五指猛然一握,血玉爆发出刺目猩光,与悬浮于空的傀皇令共鸣震荡。
整座夜昙城的地脉开始震颤,无数阴傀自地底苏醒,空洞的眼眶齐齐望向鼎门——只待令下,万魂齐噬。
通道口,影六横刀如山,冷面之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尉迟烈双斧交叉,虎口崩裂,鲜血顺刃滴落。
可两人身前,那道通往鼎心的幽冥通道依旧未破。
“撑住。”尉迟烈咬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谢无烬——还能封吗?”
墙边,谢无烬倚壁而立,衣袍早已被血浸透。
他抬手,颤抖着取出最后一道封印符,符纸边缘已焦黑如烬。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屏障。
一旦傀皇令彻底激活,这具残躯再无力阻挡。
“还差……一线。”他喃喃,指尖微颤,符纸将落未落。
就在此时——
天外,一道剑意如渊斩落。
无声无息,却似万雷俱寂前的终响。
整片苍穹骤然一暗,云层如墨翻涌,裂开一道笔直如裁的缝隙。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出,黑袍猎猎,长发如瀑,手中古剑“归愿”缓缓出鞘,剑身之上,“归”“愿”二字骤然燃起青焰,如心火燎原。
谢无渊来了。
他未言一语,剑未指向任何人,只是一步踏下。
剑意如潮,自天穹倾泻而入,轰然撞上傀皇令的血光。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击,竟激起一圈无形涟漪,所过之处,阴傀灰飞烟灭,符纹寸寸崩解!
玄姬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血玉符“咔”地裂开一道细痕。
而谢无渊已至鼎门前。
他抬手,剑锋轻点鼎门。那一瞬,时间仿佛凝滞。
下一息——
“轰!”
鼎门自内炸裂,黑焰倒卷如龙,却在触及他衣角的刹那,尽数退避,如遇天敌。
他一步踏入火海,目光穿透烈焰,直落在那道跪坐于莲前的身影上。
苏云清仍闭着眼,心火未熄,虚丹流转于掌心,青光如雾缭绕。
他似有所感,睫毛轻颤,却未睁眼。
谢无渊未停步,径直走向他。
身后,谢无烬强撑残躯,拾起断剑,紧随而入。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剑气与残魂交织,在翻腾的黑焰中硬生生劈出一条清明之路。
鼎中火势渐乱,仿佛有某种古老意志在咆哮怒吼。
可当谢无渊立定于苏云清身前,剑尖轻点地面,剑气与心火交汇,竟在鼎底烧出一片无焰之地——火不灭,却不敢近。
苏云清终于睁眼。
他望向眼前人,眸中火光流转,唇角微扬,竟带几分释然。
他抬手,掌中那枚由心火虚炼而成的丹药已凝为实质,青光氤氲,似有心跳共鸣。
他未递向谢无渊之口,而是轻轻贴在自己心口,声音极轻,却字字如誓:
“这药……我们一起吃。”
话音落,玉珏第九槽中,“归”字金光暴涨,血线褪去,终现完整——其下隐有新纹浮现,似剑,似莲,似心,三者缠绕,如命轮初转。
而就在那一瞬——
鼎底深处,黑焰骤然退散。
那具枯骨静静盘坐,尘封百年的头颅,缓缓抬起。
干裂如枯木的唇,微启。
风起,火熄,莲不开,却已香满幽冥。
一声低语,如从九幽深处浮出——
“……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