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意知姜无忧武功不凡,但也不愿再多生事,劝道:“无忧,只叫他还了钱便是。”
姜无忧更恼,“钱已叫他昨日挥霍完了。”
“什么?”卢小意亦是惊讶。
“走。”姜无忧右手扯着孙奇,旁边跟着卢小意。
卢小意问道:“去哪?”
姜无忧冷冷地笑,“去出气。”
孙奇看出来姜无忧是有功夫的,也只恨自己今日倒霉和她正好撞在一起。当下姜无忧显然是要把自己拉到人少处给打一顿了,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在想着对策。
卢小意看出姜无忧是真的动气了,也不敢说话,只是紧跟着。
而孙奇也是老实了,他大概知道自己这一遭是如何躲不过去,也就闭了嘴,安安静静地跟着,脸上一片苦色。
此时正值荷月。
又是午后日照最烈时,路上行人额角纷纷沁出汗水,就连街上商贩的叫卖声都比往常少了大半。
姜无忧自小习武,体魄自比别个更强健些,身体还算吃得消。
卢小意就乏累得很了,她也不说,只自顾撑着,但脚步还是不自觉慢了些。
砰的一声。
身边瘦高瘦高的大活人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了,直把姜无忧和卢小意两人给吓了一跳。
只见孙奇晕倒在地,双眼紧闭,四肢抽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已经没了意识。
“这……这可如何是好?”卢小意慌了神,望向姜无忧。
姜无忧也急了,轻推了孙奇两下也不见他回神,甚至口中吐出白沫来。
“可是中暑了?”卢小意的声音轻而颤。
“哪里有中暑后这样严重的?想来他必是有恶疾在身,此时突发了。”
“那怎么办?”
姜无忧轻皱着眉,“能怎么办?赶紧叫医生来。”
卢小意想说姑娘你身上只剩下两三天住客栈的钱了,给这贼付了医药费当真就身无分文了。可看姜无忧面上表情,她便什么都没说。
“走,此处离我们住的客栈不远,先把他安放下,再赶紧唤个医生来。”
孙奇看着瘦削,但毕竟是个青年男子,对于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说还是分量颇重的。
两人本打算一人撑一边肩膀把他扶起来,而卢小意费了通身力气也不见孙奇动弹了半分,又看着孙奇浑身抽搐的骇人样儿,手忙脚乱几乎要哭出来。
姜无忧心中长叹一口气,或许自己当真是上辈子欠了孙奇什么的。
先是想帮他一把而被骗,后又教训不成反添了麻烦,但不管怎么说,见死不救的事她姜无忧是做不出来的。
卢小意力气太小,两人合抬到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自己来就行。”话音落,姜无忧就把孙奇挪到自己背上给背了起来。
卢小意忙不上忙干着急,“无忧,你行吗?”
姜无忧点点头,尽量把步子放大。
直至走回了客栈,姜无忧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了。
且不说她一上午还曾同七八个武馆里出挑的生员们比试,就是在大热天里背着个大活人走这么远的路也是远超她习武时做的训练强度了。
卢小意帮她把孙奇放在了榻上,便见姜无忧气喘难耐,嘴唇发白。
她着急地带了哭音,“无忧,你还好吗?你可别也病了。”
姜无忧手腕抹去额角的汗,说道:“略微休息休息就好了。小意,我走不动了,你且快去叫大夫吧。”
卢小意面上尴尬,吞吞吐吐才说道:“叫大夫过来想来是要先付银钱吧。”
姜无忧恍然,忙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一块碎银,递给了卢小意,“够吗?”
卢小意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够,或许……”
姜无忧仔细想了想,她身上向来不戴首饰,要说还值钱的东西……
她从右边足腕解下一个纯银的链子,那链子样子别致、做工精美,微微晃动起来便叮铃作响,是她从五六岁起就一直戴到现在的。
“拿这个去,想来能抵些钱来。”
“无忧……”
“不碍事,快去吧。”
卢小意努着嘴,“无忧,你看他……现在也不抽搐了,或许是好了?总归大概是不要紧了,不然我们等他醒来再看要不要请大夫?”
姜无忧摇摇头,“若是还要紧怎么办?可别耽误了时辰。”
“好,就听你的。”卢小意接过那链子,抬脚就要去找大夫。
“慢着。”一个虚弱的少年声音响起。
这竟不像是姜无忧记忆中孙奇的声线,既没了卖惨道谢时候的谄媚,也没了求饶打赖时候的无赖,而是很清冽。
姜无忧和卢小意俩人齐齐看向孙奇。
孙奇扭了扭身子,立起上半身靠在墙上,声音不大,“我已好了,不必叫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