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对了一半,毕竟是个正三品的大官,就算谄媚作态,也不能小看了去。或这就是他厉害之处,老油条们在官场里待久了,早就不是什么黑的白的,而是条变色龙。”
阿石幼时便服侍沈珩,在他面前守本分是守本分,但也不过分拘谨,说道:“殿下这个变色龙的比喻当真好,这些个大官们在不同的人面前就变成不同的色、不同的样子来了。”
“还不仅于此,要看在场面上需要他变成什么色就是什么色了,毕竟就算在一个人的面前,前前后后他也不一定是一个样啊。”
阿石奉承道:“这么说来还算他们有些本事,但也不绝不是殿下的对手,殿下这趟差事必然会办的漂亮。”
沈珩一挥手,阿石便退了下去。
灭了灯,沈珩躺在榻上,却还集中精力想着那周墨的模样,他见第一眼就觉得颇为眼熟,但又实在想不起于何时何地见过。
周布政使乃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而自己又是第一次来到江南,按说是没见过这里的人的。
可自己那份熟悉之感又是从何而来呢?
此时的姜无忧亦是在榻上,尽管身子疲倦,却还是失眠了。
明日,就该回到京城了。
翻身许久都仍是没有睡意,她便三两下穿上衣服打算出去走走。
此时夜已深,所幸是六月天,外面并不冷,只是很黑,街道也便显得空空的,不见行人。
刚走出几十米远,就感觉到一个人靠自己越来越近,姜无忧警觉地转身,一愣。
“师兄,你怎么也出来了?”
姜礼温和地笑笑,“我住在你隔壁,隐约听见你出了门。虽没不真切还是出来看看,果然是你。怎么,睡不着么?”
“是”,姜无忧微微低下了头,“就是因为睡不着所以才想出来走走。”
“师兄陪你走走。”
“好。”
月明如镜,风凉如水。
姜无忧走在路上觉着头脑清醒了不少,比躺在驿馆的床上翻来覆去创造睡意要舒服得多。
她很怕师兄要问自己为什么睡不着,是有什么样的心事,可师兄的确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伴在自己身边,其实这种相处方式在自己同二师兄之间还真的极为难得呢。
小的时候她极爱说爱闹,恐怕就是在她的折磨之下,三位师兄连一个喜静的都没有。
而如今自己不说话了,二师兄也顾及着自己的感受不敢多说不敢多问,她忽然心中很酸。
“师兄,有件事我不敢和你们说。”
“无忧,你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但是在师兄面前不该有哪些话是不敢说的,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师兄,我在回灵谷之前,他本来是答应武林大会后和我一起回去的。我心中挺高兴,毕竟师父也是提出过叫我带他回去见见的。可他后来临时有事……师兄,为了等他我曾耽误了几个时辰,若是……”
姜无忧说不下去了。
“无忧,这件事不该怪他,所谓无心者不罪。”
姜无忧仍是不语,姜礼看着她的表情,当然知道自己说的大道理不过是废话。
这样的事情摊在任何一个人头上,苦主都一定会痛苦、会纠结、会不知所措。
“无忧,这件事情师兄不能帮你做决定,你也该按照自己的心行事。他并没有错,若你自己真心喜欢他,就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而若是你心中这件事过不去,那么也不是你的错,换了旁人他们也未必能坦然接受。所以成与不成,只在你自己心中,你也不要考虑旁人,一切,到底还是缘分罢了。”
“谢谢你,师兄。”
姜无忧抬起头来,直望进姜礼眸中的破碎,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残忍。
二师兄是喜欢自己的,自己却让他为自己和自己的心上人之间出谋划策,她这么做何曾考虑过二师兄的感受?
“对不起。”
姜礼伸出手摸摸姜无忧的头发,仿佛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对不起什么?无忧你这样的人,不该为了任何人而活,只该为自己而活。”
“你欢喜,师兄也就能放心了。”
“二师兄,你真的是好好的人,世间什么样子的女子你都配得上,你一定要找一个人好的、对你好的女孩。”
姜礼点点头,补充道:“还得是个漂亮点的。”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