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纾稍稍缓过气,想说点什么,目光落在姜逾平静无波的侧脸上,那句“没事了”卡在喉间,显得有些苍白。
“饿不饿?”
舒纾嗓子还是不舒服,下意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姜逾放下水杯,拿起一个苹果,“舒彤去食堂买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她便低头默默地削起了苹果。
水果刀划过果皮,发出均匀而绵长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舒纾望着她垂着眼睫,直觉告诉自己,姜逾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藏着一些她看不懂却摇摇欲坠的情绪。
她抿了抿唇,扬唇试探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突兀的沙哑的声音,一连串苹果皮断落在地,像是挑断了姜逾紧绷的那根弦。
她将苹果切块,放在盘子里,才重新抬眼看向舒纾。
乌黑的眼眸依旧平静。
“舒纾。”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我记得,救援安全守则里有一条是,当自然灾害达到极端的情况下,需将自身安全列为第一优先级。”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把刀,划开了什么。
舒纾神色一怔,眼底忽然变得冷淡疏离。
她偏过头,避开那道视线,低哑的声线刻意染上几分不经心。
“我是安全员,护送你们每一个人安全回到沙洲是我的职责。当时情况危急,如果我不去,你们博物馆怕是得少个精英……”
“那你呢?”姜逾打断她,音量都不自觉高了一点。
想起一个小时前老刘醒来后描述的经过,她强装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如果那里不是刚好有个荒村,就连你这个救援队精英也……抵抗不了沙暴,不是吗?”
说到这里,放在膝上的白皙削痩的手指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那双看着舒纾的眼睛里,翻涌着关切、愤怒,但更多的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
舒纾的心顿时被那眼神蜇了一下。
然而,某段让她难以遗忘的记忆浮上心头,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撑着手臂想坐直,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让她蹙起了眉头。
姜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指尖刚碰到舒纾的手臂,却被舒纾避开。
拒绝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
舒纾抬起头,看着姜逾僵在半空的手,一种混杂着疲惫和烦躁的情绪冲了上来。
她不想解释。
“姜老师。”舒纾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
“我是你什么人呢?值得你用这样的语气来质问我。”
房间骤然陷入冷寂。
舒纾反应过来想收回,却看见姜逾脸上瞬间凝固的神情,不是愤怒,而是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耳光的懵然。
紧接着,所有情绪像退潮一样从她眼底撤走,只留下冷静。
姜逾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弧度,但失败了,只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僵硬笑容。
“抱歉。”她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波澜,“你说得对。”
她没再看舒纾,目光落在眼前苍白的床单上,继续说:“我的确没什么立场。”
每一个字都清晰,冷静,像是经过舌尖反复的碾磨才说出口。
舒纾喉咙发紧,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
姜逾抬眸看向她,目光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温度,“我去看看舒彤回来了没。”
说完,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一阵穿堂风,吹动舒纾额前散落的发丝,随后“咔哒”一声,轻柔地合了起来。
舒纾坐在病床上,看着紧闭的门板。
单人病房挺空旷的,暖气片的温度似乎也不怎么高,冷得她指尖有些发麻。
离开病房后,姜逾去护士站说了一下舒纾醒来的情况,而后护士去找医生去做检查,她一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出神。
医院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或是亲人和爱人奔波,脸上写满了或焦急或关切或悲伤或喜悦的情绪。
只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或者说,她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于是低头翻出手机,查看最近一班回南蘅的航班,突然视线中出现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
姜逾抬起眸子,见舒彤神情纠结,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突地一跳,站起身来:“怎么了?检查有问题?”
“没有没有,我姐没事。”舒彤连忙摆手,“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
姜逾暗松一口气,平静点头,“我有点事要先回去,麻烦你照顾她。”
都这样了,姜老师还这么紧张堂姐?
舒彤忖了半刻,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对姜逾说道:“姜老师,我都听见了。”
姜逾神色一怔:“什么?”
舒彤咬了咬牙,一脸视死如归。
“你别怪她,我姐她那么拼命,其实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