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抬头，用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动作有些粗鲁。

她的眼睛很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怕我了？”

这个问题，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禁锢林谢的锁。

操场上的混乱，救护车上的紧张，让他暂时忘了恐惧。

现在，那熟悉的恐惧又开始占据了他的身体。

林谢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一寸寸变得僵硬，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整个后背。

拿在手上的那瓶水，动作停滞在了半空，一动不动。

“呵。”顾卿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笑声很轻，带着浓浓的自嘲。

林谢的嘴唇动了动，他想后退，可脚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顾卿通红的眼睛，最终，他没有走。

他把手里的水又往前送了送，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是塞进了顾卿的手里。

“你很厉害。”林谢的每个字，都很清晰，带着丝不经意的温和。

与前几天抗拒尖锐的林谢，有些不太一样。

顾卿握着那瓶水，说不出话。

“今天，真的很厉害。”怕她不信，林谢又重复了一遍。

顾卿低着头，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林谢，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很重要的人，他的人生被你亲手毁掉了，你会怎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林谢，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谢愣住了。

他不能理解这个问题，但感受到了，她心里的悲伤。

很重要的人？

苒苒吗？

如果今天顾卿没有出手，如果苒苒真的出了事。

那确实是天大的遗憾，是无法弥补的过错。

可她不是已经挽回了吗？

林谢看着顾卿，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庆幸，只有化不开的悲哀。

那种悲哀，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谢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那就去救她。”林谢认真地回答。

“就像你今天一样，拼尽全力，把她从深渊里面拉回来。”

顾卿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林谢。

拼尽全力？

把他从深渊里面拉回来？

“可他很讨厌我。”

顾卿的声音很低，可林谢听清了。

“用真心对她好，她会感觉到。”林谢说得肯定。

所以，用真心，林谢会感觉到是吗？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胜和王凤兰来了。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慌乱。

王凤兰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眶通红，显然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

顾卿和林谢从楼梯走了出去。

王凤兰看见顾卿，脚步顿住了。

“卿卿，”王凤兰的声音都在发抖，“苒苒呢，苒苒怎么样了？”

顾卿看着他们。

他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

那些质问的话，瞬间涌到了喉咙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偏偏要瞒着我？

无数的情绪在顾卿胸腔内翻涌，差点就要冲破了束缚。

可顾卿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不说话，王凤兰心里更急了，一把抓住顾卿的手臂：“卿卿，到底是怎么了？妹妹她怎么了？”

她的力气很大，抓得顾卿生疼。

“阿姨，你别急。”

林谢上前一步，挡在了顾卿和王凤兰的中间。

继而又转头对着赵胜说着：“小姑父，苒苒还在抢救。”

林谢声音不大，暂时拉回了王凤兰失控的情绪。

他快速地将操场上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每一个环节，林谢说得都很清楚。

顾卿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看着他们从惊惶失措，到震惊，再到复杂。

顾卿心里那股不平，在林谢的声音中，慢慢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顶上的那盏红灯，熄灭了。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王凤兰冲了上去，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赵胜也赶紧跟了过去。

医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病人送来得很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

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赵胜连连道谢。

医生摆了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病人的情况很特殊，先天性心脏病，这次是急性心力衰竭，非常危险，你们也要考虑，给病人的心脏做手术，避免这种情况的再发生。幸亏这次送来之前，对病人进行了急救，否则我们也不能保证能将病人救回来。”

说到这里，医生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顾卿的身上。

“刚才是哪位做的急救？”

林谢下意识地看向顾卿。

顾卿不自觉地动了动，她救赵苒，是出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