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林浔川更是深深地皱眉,压低声音问身旁的林江淮:“吃错药了?”
林江淮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没有,我想好了,以前的那些事情,我不会再做了,你们都放心好了。”
林浔川闻言,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一声极轻的笑,在这安静的氛围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林谢。
林浔川额角一跳,只觉得今天诡异得厉害。
这家伙,是气疯了?
*
夜深了。
顾卿在房间里待得久了,不敢再去楼上天台,只好下楼接杯水,顺便活动活动身体。
客厅里不是一片黑,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朦胧。
一个人影陷在沙发里,电视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顾卿朝着人看了过去。
是林江淮。
林江淮换下了身上的校服,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那头惹眼的黄毛已经染回了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不少,也沉静了些。
倒是和她记忆里,后来那个光芒万丈的模样,有了几分重合。
林江淮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四目相对。
林江淮没有别开视线,反而直接开口:“我考虑过了。”
顾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还有些少年人的沙哑,听起来有些别扭,“为了那帮傻子,不值得,凭什么要浪费我的人生。”
林江淮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劲儿。
“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着,让他们后悔。”
顾卿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说鼓励之类的话,只是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他被电视光照亮的侧脸。
少年人的决心,有时候脆弱的不堪一击,有时候又坚韧得令人心惊。
顾卿轻轻应了一声。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淡,是透着对他的肯定,“你一定可以。”
站在光明的未来里,顶天立地。
林江淮看着顾卿的眼睛,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说教,只有平静的肯定。
二楼楼梯口,不知何时,站着两道黑色的身影。
林浔川看不下去了,正想下去,却见着身边的人,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怕林谢想不开,林浔川只得先跟着他回了房间。
“大哥。”
林浔川将身后的门给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刚从楼下走上来,与他们擦身而过的顾卿。
“你别多想,”林浔川开口,“江淮那小子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等我——”
“没关系。”
可林浔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谢给打断。
“什么?”
林浔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林谢重复了一遍:“没关系,她跟谁都没有关系。”
这句话里,充满了歧义。
可林浔川没有再多问,他已经知道,林谢有了主意。
林浔川没有多留,房间里,只剩下了林谢一个人。
走廊里,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脚下落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林谢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天在天台的场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顾卿上楼。
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想要顾卿远离吗?可她朝着其他人而去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当自己听到她对林江淮说的那些话,是毫不避讳的心意,自己的心里竟然是这么的高兴。
自己大概是真的病了。
那一刻,自己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攥紧的拳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松开。
原来,她还是她。
那个会拉着自己的手腕,笨拙地解释,眼里只有他的顾卿。
*
时间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再过几天,赵苒就要回来了。
顾卿在林家,待不了几天了。
照着这个情况来看,赵苒没有手术,只是具体是什么原因,顾卿就不知道了。
她所知道的只言片语,全是文慧告诉她的。
别墅里张灯结彩,挂上了喜庆的红色。
这几天,顾卿的日子过得更好。
因为林江淮的转变,文慧对她愈发和善,甚至是林建国和林奶奶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温和。
整个林家,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林谢。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大多时间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只是顾卿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以前多了一些。
吃过午饭,顾卿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她带来的行李不多,但这段时间文慧买的东西和书籍资料却堆得到处都是。
她将书一本一本地放好在行李箱里。
再等过几天,自己就要走了。
现在有空,便收拾收拾。
房间的门没有关严,只关了一半。